「孤會按照父皇的意愿選你為正妃,屆時靜姝便是側妃。」
「待孤日后登基,準你假死出宮,靜姝便能順理章為繼后。你不是一直向往山川河流嗎?如此一來也能落得個逍遙自在。」
月輝傾灑在他盛滿了憧憬的臉上。
我神倦怠垂下眼,掩下眼底嘲弄。
皇權至高無上。
想坐上那龍椅的,可不止他一個。
前丞相府早已門廳落寞。
上一世若非我崔氏力挽狂瀾,這皇位也落不到他頭上。
但這些話我不會說。
轉而回他:
「若我說不呢?」
「崔明月!」
裴裕狠聲道。
「除了孤,無人敢娶你。」
「莫要做那貪心不足蛇吞象之輩。」
「那便不嫁。」
我緩緩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道:
「殿下許是太過自信,以至于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于我而言,你從來都不是必選。」
話落,轉,關窗。
一氣呵。
任太子在外無能狂怒。
室燭火如豆。
映照出一雙幽深黑眸。
四目相對。
黑眸主人舉起五花大綁的雙手,語氣嘲弄:
「崔姑娘命人連夜將我綁來閨房。」
「莫非只是為了讓在下聽一出,你與太子的恨仇?」
9
此人正是那馬奴。
他換了裝扮。
雖還是仆從做派,可沒了刻意遮掩,一眼便能看出氣度不凡。
回城途中。
我花一萬兩雇人把他請來,藏于房中。
誰知道這些人辦事這麼不牢靠。
竟然把人給綁這種模樣送來。
再加上太子突然到訪。
生生耽擱了許多時間。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便干脆閉上。
默默來到桌邊,給自己灌了一杯涼茶。
冷水下肚。
神思清明幾分。
適才破釜沉舟道:
「季公子,我需要你幫個忙。」
話落。
原本還自得的男子面一正。
口而出:「你識得我?」
豈止是識得。
上輩子。
我還曾失手砸花過他的臉。
10
這事說起來有些難以啟齒。
此人名喚季三,出自云州季氏。
正是萬千河道水運之首的季家。
陛下在位時,有意打。
以季氏馬首是瞻的漕幫尚不氣候。
直到裴煜登基。
他治國無能。
漕幫十萬水軍終氣候。
與朝廷分庭抗禮。
後來,裴煜駕崩。
季家家主季云行竟命季三帶著聘禮宮向我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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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顧著惱怒,砸爛一地花盆。
無意中傷到他的臉。
傷口猙獰,看不清晰容貌。
只依稀記得他有雙很亮的眼睛。
且他嗓音平和,但說出口的話大逆不道。
他說:
「我家家主對太后一見傾心,愿以十萬水軍作為聘禮,迎娶太后下嫁,還太后認真考慮。」
我罵他季家是癡人說夢。
卻不想,重活一次。
上趕著結親的人變了我。
收回思緒。
我看向他,鄭重開口:
「我想與你家家主結親,還要勞煩你轉達此意。」
話剛出口。
季三先是一愣,繼而眉心狠狠一皺,躊躇道:
「崔姑娘,容在下多一問。」
我做出請的手勢。
他醞釀半晌,語出驚人:
「季家現家主如今年逾五十,府中早已有正妻不說,更有八房妾室。」
我心頭一跳。
又聽他狐疑不定地問:
「以你的份,當真要嫁給他……做妾?」
話音落下。
我臉瞬間漲紅。
9
因為重生得太過倉促。
一時間,我竟忘了,如今是承平二十八年。
距離季云行坐上家主之位,尚有三年時。
見我面尷尬。
季三扭了下被綁得酸痛的四肢,無奈開口:
「崔姑娘,有什麼話要不替我松綁后再說?」
「啊!對不住。」
我忙起。
悉悉索索的靜后。
繩索落地。
季三站起。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量極高,垂眸看過來的目充滿迫。
我避開他的視線。
斟酌再三開口詢問:
「那季氏族中可有一位名季云行的男子?」
「崔姑娘要嫁之人莫非是他?」
季三不答反問。
我抿,搖了搖頭。
「算了。」
話鋒一轉:
「還不知道季公子尊姓大名?」
上輩子他自稱季三。
我猜測大概率是化名。
季三沖我挑眉,幽幽道:
「巧了,在下在族中排名第三,人稱季三。」
我一展眉心,心道他怕是不愿真名。
誰知下一瞬。
他緩緩開口:
「本名季云行!」
那一剎。
我驚呆在原地。
原來,他竟是季云行。
可上輩子。
我確認自己并不認識他。
10
第十次嘆氣后。
小桃終于忍不住開口詢問:
「小姐,你怎麼了?是還在為了太子殿下的事煩心嗎?」
「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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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季云行應下合作那日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就憤難當。
見我不多言。
小桃將一本冊子呈上,小聲嘀咕:
「那沈靜姝當真是給臉不要臉,小姐已經親自手書一封,推薦學破格錄取。」
「可竟毫不恩,反倒借著太子殿下的勢,數次命人遞話進來,催促夫人為錄名。」
凡崔氏學者。
都會拿到一份獨有的份銘牌。
上面有阿娘給們的寄語。
這個傳統,是曾祖母傳下來的,又錄名。
後來我做了皇后,統領學。
錄名之人變了我。
我沒看冊子。
直接提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句:
「人生亦如野,春風不自由。」
「這面,想要,便給罷。」
「小姐,您如此妥協豈不是正中下懷。」
我看向窗外。
秋意漸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