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棧,才發現忘了買酒,便喚大福去買葡萄綠和茱萸酒。
我抱著吃食,拎著擺,幾乎像蝴蝶一樣飛向二樓客房。
門沒落鎖。
蕭離瑾坐在黑暗中等我。
五臟六腑都灌滿了,一下一下往外冒泡,我騰手摘下帷帽,尾音好似也沾著。
「夫君~」
「哧」地一聲,油燈亮了。
手中的吃食掉在地上。
端坐在椅子上的,是鐘慎行。
一燈如豆,照得他側臉忽明忽暗,臉上沒有不悅,神也疏淡一如往常。
扶手卻是浮現了清晰可見的裂紋。
剛剛他還在惡狠狠地盤算過,干脆把永遠囚在后宅,一了百了。
有誰能想到,小小的人兒,分明弱無依,卻拿住了他的七寸,還膽大包天跳江假死,遠逃他方。
要不是在上京,偶然瞥見有人府邸上懸掛的墨寶,那走筆,那頓筆,那收筆,就算燒了灰,他也認得是的。
可知道,他每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多個不眠夜,昏昏沉沉,所思所想都是。
可知道,他瀝盡多心?
問遍了每一個能問的人,翻遍了可能去過的每一寸土地,追查了幾千公里,最終才站到面前?
他看見的影,聽見和仆人低聲對話,三魂七魄儼然要離開軀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還裝傻充愣,不肯認他。
那一刻他渾脈沸騰,每一寸皆如燒灼一般,恨不得立即對任意采擷予取予求,看細汗濡眉眼,聽息不止的氣音,把噬啃碎片。
如今他終于看清了日思夜想的臉,失而復得,簡直令人心悸。
甜甜喊他夫君,還給他帶了吃食,他全想不起來前頭想要狠狠懲罰、囚的狠戾了。
他笑盈盈地向出手。
「流云,隨我回去吧。
「乖,只要你回來,我既往不咎,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聽話,到我的邊來,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他還在測試我,看我會不會服從。
我后退幾步,周一陣陣發冷。
余不著痕跡地瞟了瞟窗外,大福快回來啊,走快點啊!
「回去干什麼?
「忍主母磋磨,忍你的踐踏?
「像貓兒狗兒一樣被你拘在邊,沒臉沒皮地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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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含著哭腔搖搖墜的樣子,鐘慎行角反而浮現了笑意。
「我沒有親。
「主母的位置是你的,我心里也只得你一人。
「流云,你是在乎我的,對不對?你這樣鬧,一定是在乎我的,把我放在心上了,對不對?」
我掐著手心,呼吸也開始急促。
「我已經親了。
「夫君他對我很好,他會指導我字畫,他會護我的貍奴,他從不罵我,也不嫌棄我。」
鐘慎行攥住拳,面不改。
「你當我心智缺失?
「這些微末小事算得什麼?
「你要貍奴,養 100 只也可以。你要金屋,我可以給你建。如今我們鐘家已站隊四皇子,等他登上大位,你要什麼我不能給你什麼?」
我沉默下來,只是看著他,眼中有薄薄的霧氣。
「時你照顧我生病,拿子擋在我前面,你說我是你的人,要欺負也只能由你來欺負。我那時是很喜歡你的。
「只是我沒想到,真正欺負我的人,一直是你。
「你自個非要大冬天下水魚,鐘夫人以為我引的頭,你們都知,可沒一個幫我辯解作證。你不知道,那鞭子打得我好痛啊,我都快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個冬天了。
「了委屈不敢哭,挨打了也不敢哭,因為鐘夫人不許我哭,說鐘家的福氣會被我哭沒。
「鐘家是人間富貴地,有金屋重宇,有錦玉食,有金銀滿箱,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惜我不喜歡。
「我不會回去的,我在鐘家千瘡百孔地堅持了十年,吃足了這輩子所有的苦。可我是一個吃甜的人呀。」
他的臉頰微微搐,似乎有些容,好像第一次聽到我的心里話,第一回了解我的委屈。
他終于放了姿態,低了頭。
「以前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
「回去我們就親,什麼事都可以依你。」
這人大概是瘋了吧。
死活都不愿意相信我早已嫁人。
「我就是瘋了,你假死的每一天,我都在發瘋。
「就算你嫁人了那又如何,有誰敢從我的手上搶人?」
他猛然站起來,一把摟過我,的呼吸噴在我脖頸,嗓子里含著輕哄。
「若是你等不及,就地親也行,我們趕生一個孩子,這樣你就能徹底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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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我拼命掙扎,甩了他一掌。
「咿呀」一聲,門打開了。
15
「云兒!」
「夫君!」
終于。
蕭離瑾從門口那片瀑里走過來,披著滿芒,一步步走到了我面前。
我飛奔撲進他的懷里,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用全部的力量抱他,嚎啕大哭。
蕭離瑾雙手捧住了我的臉龐,掌腹一寸寸將我面上的淚珠去。
「別怕,我在呢。」
鐘慎行腳下一個踉蹌,似是震驚到了極,亦不可置信到了極。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磨碎了⼀樣進來。
「蕭兄?
「是你娶走我的人?」
蕭離瑾笑了笑,眉目還是那樣溫潤坦然,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