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時,他死死盯著我,干裂的無聲地開合。
「莫回頭...」
門一關,隔絕滿室苦。
我再看不清祖父的影。
也沒看見曾經威名赫赫的將軍無力地躺在床上,喟然一聲長嘆。
「終究是...氣數將盡啊...」
15
副將牽來兩匹駿馬,我卻鬼使神差地拽住宋英英的袖。
「我,我子還沒好利索...」
聲音越說越小,不敢抬頭看。
宋英英瞥了我一眼,利落地翻上馬。
我紅著臉出手,愣了一瞬,還是將我拽了上去。
馬背顛簸中,我忍不住近實的背脊。
這次沒有躲閃,髮間淡淡的藥香混著味,竟讓我莫名安心。
暮漸沉時,我們在林間歇腳。
宋英英麻利地生起火堆,掰了半塊餅遞給我。
火映著平靜的側臉,令我心頭一跳。
「喂,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撥弄火堆的手一頓,角勾起諷刺。
「重要嗎?不過都是你口中的賤民。」
我急忙解釋。
「我說的賤民是那些起義軍,又不是你。」
盯著熊熊燃起的火焰,眼神忽而很哀傷。
「在你們眼里,我們這些螻蟻連活著都是罪過。」
我被話里的寒意刺得一,梗著脖子道。
「本來就是,活不起的就該去死。」
「憑什麼?」
突然抬頭,火映得眼底猩紅。
「就憑他們生來卑賤?」
「他們辛勤勞作,種出的糧食卻被強制征收,他們勞碌半生,卻依舊食不果腹,一不小心便被所謂的達顯貴殺了命。」
「你們上穿得綾羅綢緞,吃的玉盤珍,哪樣不是沾著這些賤民的?」
「要說死,也該是你們這些吸的蠹蟲先死!」
「放肆!」
我揚手就要打,卻被倔強的眼神鎮住。
看著我,忽而笑了。
「罷了,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與他們本就是一丘之貉。」
聽到將我歸為紈绔,我登時氣上涌。
「誰說我跟他們一樣了!」
「趙國公賣鬻爵,我有嗎?李尚書貪墨賑災糧款,我有嗎!」
「我不過是...」
冷笑接過話茬:「不過是與他們飲酒作樂,去紅袖招招子取樂。」
「齊雁瓊當街縱馬,踩踏死店小二的時候,你丟下五兩銀子了結。」
Advertisement
「趙家強搶民,你幫著掩蓋,讓家丁將孤寡的老農活活打死。」
「李家私開賭坊,售賣福壽膏,你借著林家的威,讓守城將士放行。」
「樁樁件件,哪一個了你參與?」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忽然覺得很委屈。
「我也不想這樣啊...」
「可若不這樣,他們就不帶我,我一個人在長安,真的很孤獨。」
我抬起頭,看著憤怒的雙眼。
「以后有你在,我就不孤獨了。」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愣住了,又鬼使神差地補了句。
「還...來得及嗎?」
閉目靠在樹干上,睫在火中投下的影。
我盯著染的袖口,暗自心想。
回京后就與那些紈绔斷了往來。
有持家,雁瓊作伴,我定能重振林氏門楣!
後來想起這日火,依舊燙得我心頭戰栗。
那躍的火曾照亮我此生最接近懺悔的瞬間。
可惜終究,還是被我的傲慢親手掐滅。
15
來時趕路六日,回去時已是十日后。
朱雀城門已近在眼前,我對著這幾日異常沉默的宋英英溫聲道。
「等這次回去,你就從偏廂搬出來。」
.....
看著不發一言的臉,又一無名火從我心頭竄起。
「要不是你有點用,憑你這樣的份也不配讓我高看。」
......
「雖說人分三六九等,但是你既然是我妻子,自然也是上三等,和那些賤民不一樣。」
.....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啞了!」
馬蹄聲噠噠踏過長安街,快要到府邸時,遠遠就看見幾個小廝模樣的人在門口掛白。
我心中咯噔一下,卻又不敢相信。
韁繩勒在林府門前,管家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
「大人,老將軍...歿了!」
我驚得退后兩步,跌在宋英英懷中。
「你...你說什麼?」
管家聲淚俱下。
「昨兒個八百里加急,老將軍年事已高,沒過來。」
「圣上龍大怒,下令下葬那日,讓全長安的達顯貴過來罵棺。」
管家已經哽咽得不能自已:「大人,我們可怎麼辦啊....」
「不會的,不會的...」
我心頭驚懼。
我親眼看著宋英英救活了祖父,他還跟我說話了來著,怎麼可能又死了。
Advertisement
我怒從心起,一個轉甩到宋英英臉上。
「賤婦,你到底是怎麼醫的,祖父怎麼會死!」
宋英英被打得角扯破,左臉瞬間高漲。
出舌頭去角腥甜,竟笑得有些諷刺。
「與其打我,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喪事吧,林、大、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昏過去的,只知道醒來時,已然過了三日,府滿目素縞,刺得眼睛生疼。
齊雁瓊這個沒用的人,只會趴在我懷里一味地哭。
「大人,往后我們可怎麼辦嗚嗚嗚。」
「妾已懷有孕,實在吃不得苦。」
我煩得一把推開。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氣都給你哭沒了。」
「我不在這些日子,誰知道你肚子里懷了誰的野種。」
下葬那日,全長安的顯貴確實都來了。
可他們不是來吊唁的,是奉旨來罵棺的。
趙家那個畜生第一個跳出來,一腳踹在祖父的棺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