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對我的態度就冷淡了許多。
我知道，這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樣，覺得我是個對陸旭淮到沒有尊嚴、無藥可救的傻子。
但其實不是的。
我是真的激陸旭淮。
04
七歲以前，我們家過得很苦。
我的父母都是聾啞人。
在那個年代，殘障人士很有能接教育的，謀生更是難上加難。
我爸力氣大，還和村里老師傅學過些功夫，卻只能干些搬磚扛包的零散苦力活，連社保都不上。
我媽做鐘點工打掃得又快又干凈，但收費總要比別人低三才會被選擇。
原本靠著勤勞肯干，日子還能勉強維持。
可後來，他們有了我。
兩個孤苦無依的聾啞人養一個健全孩子，就像要在黑暗里種一株向日葵。
我媽不得不放下工作，每天帶我去人多的地方語言環境，并努力觀察別人的口型，一點一點教我說話。
而我的、我的紙尿……以及到后面我的學費……
又哪哪都需要錢。
我爸只能加倍賣力地找活。
可活就那麼多，往往工頭都會挑完健全人，才考慮殘障人士。
為了維持生計，我們只能節食。
終于熬到我上托班了，媽媽立馬拼命地重新開始工作。
但即便如此，我們家的日子還是過得捉襟見肘，經常會為突如其來的開銷愁得一夜睡不著……
要不是當年剛從鄉下回城的陸旭淮接連罵跑了十二個保姆。
陸夫人林珍也不會急病投醫，看中了在閨家做保潔本聽不見的我媽。
更不會開出那樣不可思議的條件——不僅允許媽媽帶著我上班，甚至讓爸爸也一起來工作。
沒有陸旭淮的話。
或許我媽還在為找不到工作發愁。
我爸仍在工地揮汗如雨卻拿著極的工錢。
而我，可能連安心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我激陸旭淮的遠不止這些。
但比起費勁解釋，我更愿意把力花在更值得的事上——
比如攢錢，比如考上最好的大學。
05
高三的時間轉瞬即逝，仿佛眨眼之間就到了考前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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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連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叔叔和林阿姨都破天荒地待在家里，整天圍著我們轉。
在家的陸旭淮會比在學校里像人一點。
但裝模作樣了沒幾天，大學聯考前一天他還是發了。
「煩死了！家里這氛圍跟要上戰場似的！」
他咚咚咚地從樓上跑下來，囂著：
「小考小玩，大考大玩，我要去 KTV 放松放松！」
林阿姨急得去拉他袖子：「祖宗哎，明天就大學聯考了……」
「就是因為明天大學聯考，今天才更要放松啊！」
他甩開手，故意朝保姆房這邊瞥了一眼，笑得怪氣：
「今天某人總不會死皮賴臉跟著了吧？」
可說完，他依然站在原地沒有，意味明顯。
廚房門邊，我媽攥著圍，面擔憂。
不過我已經慢條斯理地合上了錯題本。
剛走到客廳，陸叔叔卻攔住了我。
「小葵這次就別去了，好好休息。讓這混小子自生自滅吧。」
我朝他出慣常的溫順笑容，搖了搖頭：
「沒事的叔叔，我在 KTV 也能復習，還是看著他放心一點。」
06
我們推開 KTV 包廂門時，陸旭淮那群富二代朋友已經在了。
「喲，余大學霸也來了。」
有人皮笑不笑地打招呼。
陸旭淮大剌剌地往沙發中間一坐，懶洋洋地勾起角：
「是啊，甩都甩不掉。」
這群人有男有，都很眼。
我的目只在掃到俞文洲時微微一頓——
這位向來不參與這種活的年級第二，今天怎麼破天荒地來了。
而且他就坐在人群中央，卻像被真空隔離般與周遭的喧囂涇渭分明。
不過我也沒多想，畢竟關我什麼事？
我照例自顧自地尋了個角落坐下，然后從包里掏出筆記本。
這麼多年，我早練就了在嘈雜環境里也能專注學習的本事，連降噪耳機都不用戴。
只是 KTV 晃眼的燈容易讓眼睛發酸，中途我起去了趟洗手間。
再回來時，包廂的門不知道誰沒關，留著一條。
里面七八舌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愿賭服輸！轉賬！我就說肯定跟來！你們還說什麼大學聯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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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我這不是想著是只能獨木橋的下等人，又不像我們隨便走個過場就能出國鍍金嘛……」
「陸哥魅力就是大啊……」
說這話的生突然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猜測。
「誒呀！你們說余葵這麼拼命讀書，還跟陸哥跟得這麼，該不會是妄想能當陸哥朋友吧？」
包廂里靜默了一瞬。
隨即響起陸旭淮的冷哼：「就？給我暖床都不配。」
眾人聞言，頓時哄笑起來。
「曦曦你擔心什麼呀。就算那書呆子想破腦袋，陸哥能看上？要我說，咱們曦曦這樣的校花才配得上陸哥呢！」
「就是就是。」
另一個生連忙附和：
「余葵那種只會死讀書的窮比，連給曦曦提包都不夠格。陸哥要找也得找曦曦這樣又漂亮又會來事的，帶出去才有面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