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趙雅琴,對吧?」
兩個穿警察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擒住我。
「是我。」我錯愕至極,「怎麼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丈夫、公公、婆婆,昨晚都死了。
「你,有極大作案嫌疑。」
3
我徹底蒙了。
審訊室刺眼燈下,警察遞來三張照片。
是三尸。
公公口歪眼斜,死狀痛苦。
婆婆嚨斷裂,噴濺狀的像花一樣在雪紡衫上怒放。煞白的老臉上,角翹起怪異的微笑弧度。
我難以置信地搖頭,哆嗦著翻到下一張。
丈夫英俊的臉龐,出現在相片上。
他嚨上割開一道駭人傷口,手里攥著一把淋淋的刀。
「阿昀……」
我大慟,攥照片,不可置信地呼喚丈夫的名字。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阿昀!我老公怎麼會死呢?不可能!」
盡管就在前一夜,我發現了蔡昀背叛我的事實,但 9 年,5 年婚姻,還是讓我在此刻神徹底崩潰。
警察冷眼旁觀。
似乎在分析我的微表。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合起伙來騙我!讓我見我老公,讓我見蔡昀!我要見他!」
我在審訊椅上不安地掙扎,手腕被鐐銬勒得紅腫破皮,卻覺不到毫疼痛。
「趙雅琴!」
年輕警察怒喝一聲,狠狠拍桌警告。
「老實點!昨晚你都做了什麼?一一代!」
汗與淚順著髮落。
我轉頭向一旁的單向玻璃,這才發現。
我上仍穿著昨晚演出的漢服,袖子撕一綹綹,凌髮髻上簪子東倒西歪,儼然亡國公主的戰損妝造。
我連妝都沒卸……就睡了麼?
昨晚發生了什麼……?
記憶,在演出結束后就斷片了。
「我想不起來了。」
我木然喃喃。
濃濃霧霾籠罩住腦子,只剩一片被污染的空白。
「想不起來麼?」
老警察鷙盯我:
「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他一揮手,有人捧進來一把破裂的琵琶。
「我的琵琶!」
他步步,湊近與我對視。
「趙雅琴,昨天半夜,你用琵琶彈了什麼曲子?」
一塊記憶碎片,閃電般掠過,扯得我腦神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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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ReReRe)!
月下,右手猛然揮下,一個瀟灑利落的加拂。
錚錚弦音似一箭矢,直沖云霄。
「我彈的是……?
「對不起,我真的忘了。」
我頹然塌下肩膀。
「那我再幫你想一想。這幾行字,你認得麼?」
我注視著警察遞來的紙片,一時愣住了。
紙片上有一行獷的手寫字——
【時不利兮騅不逝!】
「這是……?」
「你丈夫昨夜臨死前,有人聽到,他反復嘶喊著這句詩!
「趙雅琴,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啊!
靈乍現,「我想起來了!我彈的是——」
海量記憶碎片涌,我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意識陷模糊。
「趙雅琴,你彈的是《十面埋伏》!
「你用琴聲殺死了你的三個家人!」
警察義憤填膺地斥責,在我瀕臨昏厥的耳際響起。
「不——是——我——」
我用盡最后一力氣,急遽做著口型,吃力發出嘶啞吶喊——
「我全都想起來了!
「是……他!
「快跑!
「快扔掉那個琵琶!
「里面有鬼!
「殺的是……劉——」
我雙眼猝然睜大,目向他們背后——
「跑!!!」
4
(杜警視角)
「跑!!!」
趙雅琴撕心裂肺驚,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我被這一嗓子嚇一跳,下意識轉回頭。
背后空空的。
只有一堵墻。
除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標語外,什麼都沒有。
「商隊,什麼意思?跑什麼?」
我問一旁的頭兒。
「殺的是……劉——」
商隊喃喃重復人剛說的話,沉思瞇眼。
「劉什麼?」我不解,「這案子里沒牽扯到姓劉的人啊。」
「案子里沒有,但曲子里有。」
商隊玩味道。
我秒懂他意思。
琵琶曲《十面埋伏》,演繹的是垓下之戰,劉邦戰勝項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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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殺的,是劉邦?!」
商隊冷笑一聲:
「這的在演。
「先是裝糊涂,再是故弄玄虛,就差跳大神了。
「我倒想看看,能裝到什麼時候。」
5
昨日深夜,轄區的旅游景點「長留古鎮」,發生一樁慘烈命案。
一家三口游客,在民宿套房集死亡。
死者是一對 60 多歲老夫妻,和他們 30 歲的兒子。
老頭子死于腦溢。
另外兩人死于。
經勘查,母子倆用同一把折疊刀,分別割斷了自己嚨,一先一后失而亡。
現場沒有第四人的行痕跡。
隨著調查展開,更多奇怪的細節一一浮出水面。
我當時還沒想到。
這場看似簡單的調查,幾乎摧毀了我的世界觀,還險些讓我搭上命。
6
「彈琴聲響了一整晚。」
走訪問詢時,周邊住宿的游客紛紛表示。
「像是古箏、琵琶之類的……」
「應該是琵琶。」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就是那個很經典的琵琶曲《十面埋伏》。」
「我當時刷手機還沒睡,記得很清楚,半夜 12 點整,第一個音恰好響起。我還納悶誰這麼晚練琴。」
「後來,曲子越彈越快,七八糟的,就像好幾個響樂團同時演奏,真讓人不了!」
「我心臟跟著怦怦跳,很不舒服,覺快猝死了!」
「本來想打電話投訴,但不知咋回事,眼皮很沉實在睜不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還有什麼異常?」
我一邊記錄一邊問。
「還有,我早上醒來的時候,嗓子眼很干,火燒火燎的!」
「啊,我也是!」
「我也是嗓子又干又疼,我以為我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