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曲調在我手中歪歪斜斜,像醉漢走夜路一樣漸漸走偏,拐上另一條軌道——
……
唉!
我的好公公,好婆婆啊!
我將你們二老視作親生父母,盡心盡力贍養,難道曾有過半點虧待嗎?
婆婆,你去年生病時大小便失,難道不是我親自給你屎洗尿布嗎?
公公,你三年前查出腫瘤,難道不是我賣掉了自己名下房子,帶你輾轉北上廣求醫問藥嗎?
日日夜夜趴在病床邊陪護你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典當了金首飾,給你們換取醫藥費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自己只舍得喝白粥,省下錢給你們烹飪營養大餐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難道不是我的悉心照顧,讓你們恢復健康一天比一天朗嗎?
難道不是你們親口說,我就和你們的親兒一樣嗎?
父母怎會騙兒去賣呢?
我不信。
謊言!
合同在哪里?合同在哪里?明細表?明細表呢?證據,我要找證據……服,子,針線盒,文件夾……
「雅琴,你在做什麼?」
「呀!
「媽,我在給你們收拾東西呢。
「草原風大天涼,我給你裝了保暖護膝。
「爸,別忘了每天早上按時吃降藥。」
「別我們的東西!」
婆婆失態,一把推開我,護寶似的把行李箱蓋住。
余一瞥間,我分明看到,婆婆往行李里塞了一件單薄的雪紡衫,和夏天穿的涼鞋。
我查過草原的氣溫,已經該穿風秋了。
為什麼?
真的是報了老年團去草原旅游嗎?
「雅琴啊。」
婆婆皮笑不笑瞅著我,低嗓音道。
「那位顧先生,明晚是不是又該來家里,跟你學琵琶啦?」
惻惻的笑,掛在蒼老世故的角:
「外人正在傳一些風言風語,說你和顧先生之間,借著學琴的機會……哎呀!那些話太難聽了,真人說不出口!」
婆婆握我的手,眼眶泛紅:
「雅琴啊,這兩年我們家蔡昀遠在京市打拼,一年四季不著家,他虧待了你。
「你還這麼年輕,難免孤獨寂寞……唉!媽是過來人,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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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斜視:
「媽,你到底想說什麼?」
婆婆字字懇切:
「雅琴,你知道的,在媽心里,你比親兒還要親。
「如果說,你真的不我們家蔡昀了,你完全可以主退出,結束這段婚姻,去追尋你的自由。媽站在你這邊,支持你!
「現在是新時代,不比從前了。離婚,再婚,都是無可厚非的呀。真萬歲嘛!」
老婦人湊近我耳畔,出開明而賢德的笑容:
「懂我的意思吧?
「顧先生,方方面面的條件,的確比蔡昀那個不爭氣的要強很多嘛!
「假如你能攀上顧先生這高枝……」
「不要再說了!」
我厲聲駁斥:
「媽!你怎能聽信外人的惡意謠言,質疑我們夫妻的呢?我阿昀,阿昀也我!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
我當然很蔡昀。
他也很我。
若非如此,我為何要替他盡贍養義務呢?
婆婆怔住,僵地笑了笑,拳頭在桌下悄悄攥。
媽,請放心。
我絕不會離開你們!
我會做個好兒媳,讓蔡昀那個一年到頭不著家的「大孝子」,沒有后顧之憂!
「奴家一來要丈夫之名,二來要盡為婦之道,盡心竭力,朝夕奉養!
「正是: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此無盡!」
20
阿昀……
阿昀……
接電話,阿昀,快接電話啊……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hellip;…」悉的彩鈴將記憶拉回 9 年前。
彩帶漫天飛舞,隨故事的小黃花一起飄落。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結婚!結婚!結婚!」
兩校聯誼會上,同學們出清澈愚蠢的笑容,在臺下瘋狂鼓掌起哄。
聚燈下。
我低頭蹙眉,板起一張斷絕的面孔,以滅絕師太的氣勢——
彈彈彈!彈,半!挑彈!彈彈彈彈!——!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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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得繾綣。
我彈得嚴厲。
樂聲被年們喧囂的笑鬧淹沒。
是誰想出的餿主意,讓我們音樂學院的生,跟隔壁大學的男生合演節目?
我恨元旦聯誼會!
我恨這個蔡昀的,憑什麼一邊唱,一邊向我拋眼神?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嗎?誰要跟他互了?
害得我被人起哄,煩死了!
……
「你會等待還是離開——」
……
「喂?寶貝。」
「老公……」
該怎麼啟齒呢?
「有事嗎,寶貝?對了,我寄了月餅給你,記得收哦。」
「有一件很糟糕的事,我不知怎麼理,你可以回家一趟幫幫我嗎?」
「什麼事啊……?我最近超級忙的,好幾場會議和應酬,你知道的,我……」
「那我去京市找你一趟吧!我需要當面和你說。」
「呃……」
「不方便嗎?」
「那個……我明天得跟老闆出差,要不你就在電話里說吧。」
「……」
「快說啊,我還在加班呢。」
你我怎麼說?
有些事,沒法在電話里說。
我必須親眼注視你的表。
好讓我知道,你我,你支持我,你無條件站在我邊。
你會陪我報警打司,幫助我一起懲罰強犯。
可你很忙。
你沒時間和我見面。
你掛斷電話。
……
「19 萬包含哪些服務項目,明細表里一清二楚,你公婆手里也有一份。
「趙老師,你盡管去報警吧!
「你猜警察按強算,還是按嫖娼算?」
合同?合同在哪里?明細表?明細表呢?證據,證據,我要找證據……
我解鎖了公婆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