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錄里，有一趟區間車車次，一個民宿住址——
長留古鎮？
花園民宿？
這是……？
我上網搜索「長留古鎮」。
原來是鄰省一個新開發的旅游景點。
隨手往下翻，網頁上出現一張商演招聘海報——
「急招！
「長留古鎮，國風餐廳開業酬賓。急聘民樂演奏師，會彈唱優先。200 元/場。詳聯系：X 老師，號碼 XXXXXXhellip;…」
我撥打過去：
「你好，我要應聘。」
我會琵琶，也學過評彈。我恰好缺錢，我恰好要掙外快。
誰跟蹤他們了？
我才沒有跟蹤他們！
……
「團圓滿今朝醉……」
阿昀，原來你真的很忙。
你忙著和十指相扣。
你忙著談笑風生，扮演一個鵬程萬里的青年才俊。
你忙著舉杯敬你未來的「岳父大人」。
……
你忙得太專注，連你那在 10 米外為 200 塊賣唱的妻子都認不出了嗎？
不。
你認出我了吧。
不然你眉間怎麼突然凝起一張呢？
你松開了的手，你拿紙巾拭額角的汗，你發愣，你魂不守舍，你連五糧從杯口溢出都毫無察覺。
21
深夜 10 點。
我發消息約你出來見面，晚風在空無一人的巷口呼嘯。
我把拍到的證據舉到你眼前——手機照片里，你們歡天喜地一起吃螃蟹。
「蔡昀，不廢話了。離婚吧，你凈出戶。」
你雙膝一跪下。
「寶貝，你聽我說，我是被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你，我只你一個，都是我爸我的……」
你聲淚俱下，死死攥住我擺。
「我爸我去京市，我在馬叔叔介紹的單位工作，我不敢忤逆他！
「馬叔叔我和他兒約會，他手里有權力，我反抗不了，我沒辦法……
「都怪他們！我是被的啊！」
蔡昀，你清醒一點。
你是 30 歲的大人，不是 8 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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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意做的事，誰能得了你？
「睡了嗎？」我冷冷問。
「什麼？」
「你和，睡了嗎？」
「……」
你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啪！
疼！打得我手好疼。
「你爸把刀架你脖子上，你和睡的？
……
「雅琴！不要再說了！」
你涕泗橫流，試圖抱住我。
我一把推開你，一腳猛力踹中你下，狠狠把你的臉踩在地上！
「蔡昀，你當我死了嗎？
「你當我去天堂見妮妮了嗎？
「你對得起我嗎？
「你對得起我們的妮妮嗎？！」
……
妮妮稚的小，無助地躺在水泥地上，冰冷的雨水模糊了的臉。
脆弱的脖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
「我的孩子！
「妮妮！我的妮妮啊！」
思緒飄回三年前，那個大雨瓢潑的午后。
當我急匆匆趕回家時，我的妮妮已永遠離我而去。
「媽媽在這里，妮妮……你睜開眼啊，求求你了！
「死的怎麼不是我？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啊？！！」
我去臉蛋上的雨水，輕輕地，輕輕地，像每天早上給洗臉那樣。
「老天爺，讓我的孩子睜開眼吧！拿我的命換的命吧……」
我的孩子妮妮，死了。
只有 1 歲。
剛學會走路，剛學會甜甜笑著手說「媽媽，抱抱」。
那天我出去跑商演。
保姆、公婆和孩子在家。
大人一不留神間，妮妮在窗邊玩耍時失足摔落，當場死亡。
「趙雅琴，你怎麼當媽的？
「孩子這麼小，你就滿世界跑商演，賺錢就那麼重要嗎？你鉆錢眼里了吧！
「把小娃娃推給老人，你就撒手不管啦？
「可憐的小孩，攤上你這樣不負責任的母親，真是倒了霉！」
辱罵、嘲諷、批判的口水將我淹沒，街坊鄰居見到我都一臉鄙夷側目而視。
但我充耳不聞。
我心臟的一部分，已隨兒一起死了。
……
妮妮去世后的第二個月，我丈夫不顧我的阻攔，遠赴千里之外的京市工作。
「大丈夫當萬里封侯！豈可像婦道人家一樣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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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合上《戰國策》，推了推學究氣的眼鏡，對蔡昀耳提面命地教訓。
「整天窩在家里，跟老婆膩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
「兒子啊，你得出去打拼！
「家里現在這麼困難，不靠你，還能靠誰呢？
「爸爸正好認識一個京市的老領導，求人家給你安排了一個帶編制的差。
「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干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賺大錢，當大，為人上人，耀我們蔡家門楣！讓我和你媽大福！」
……
「可是，爸，你和媽不好，我怎麼放心得下？」
蔡昀的聲音小小的。
「我在咱們本地工作好的啊，下了班還能照顧你和媽……」
「哎——！」
公公恨鐵不鋼地一擺手：
「不是還有雅琴嗎？
「雅琴賢惠細心，有伺候我們，你就放心吧！
「再說了，妮妮這一死……」公公低聲音，「雅琴也沒心思跑出去搞那些勞什子演出了。
「每天窩家里，頓頓都做飯，正好能服侍我們吃，服侍我們穿。
「我和你媽好得很！兒子，你就安安心心去闖天下吧！」
……
「都是我爸我的！」
此刻的夜風中，男人在長留古鎮巷口長跪不起，潸然淚下：
「我爸說，只要我和馬家聯姻，我就能抓穩這份好工作，我就能在制一路晉升，我蔡家就將飛黃騰達！
「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兒子怎能反抗父親呢？雅琴，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我是個孝子，所以我不能反抗，不能忤逆，不能拒絕……
「自古忠孝難兩全！唉！我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