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妄帶著慢吞吞走了半盞茶的工夫,才在一牢房前停下。
牢房里的稻草被泛起寒氣的水珠打,出腐爛的味道,幾只老鼠被腳步驚擾,鉆進墻壁的破口。
監牢里的男人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希冀的,竟是比墻邊的火把還要亮上幾分。
「皎皎!兒!你幫幫爹,幫幫國公府!我是你爹啊!你幫我們說句話,你看你現在過得多好!錦玉食,若非替嫁,你怎麼能過這麼好,你不能不知好歹啊!」
7
我將后槽牙咬得嘎吱作響,一腳踹在門上。
木門飛濺起的木屑劃過男人的臉,讓他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姓林!不姓安!我林皎皎從來都不是什麼國公府的兒!我只有娘!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們!娘不會郁結于心,更不會連個全尸也留不下!」
我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
淚水瞬間在我眼中漫開,記憶里的畫面一幅幅在朦朧的視線里回放。
小時候娘帶著我出去,總會被人指指點點地嘲笑。
說一個寡婦,不知道哪里多出來一個孩子。
我娘總是將我護在后。
「這是老天爺怕我一個人孤單,賜給我的孩子!」
我舊上的補丁,從來都不是一塊布料,而是娘熬夜繡上去的小虎頭、迎春花、糖葫蘆……
娘說:「我家皎皎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還有最后,娘生病的時候,用布把自己的口鼻裹起來,遠遠地把我推進國公府,自己在門外磕著頭,鮮將布染得鮮紅。
鮮紅散去,面前依舊是男人可憎的臉。
我幾乎要沖進牢獄,親手掐死這個男人。
一雙手按在我腰上,將我拽回。
陸妄的手藏在寬大的外袍下,一下又一下著我的脊背。
面上他依舊是那個人人畏懼的親衛統領陸大人,連聲音都帶著寒霜。
「強占人婦、草菅人命,及諸多罪證均一一查實,遵陛下圣旨,國公府下等傭人重新發賣、男丁流放、人婦孺充軍中后勤雜役。」
說罷,陸妄便攬著我將我帶出了詔獄。
8
溫暖的重新照在上,我才恍惚找回了一些理智。
陸妄在我額頭上探了探,從下屬手里接過油紙包塞進我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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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些糕點緩一緩,莫要再多想了。」
見我沒作,陸妄便親自掀開油紙,塞了一塊糕點在我里。
甜膩在口中蔓延開來,心里最后一苦也被散去。
我朝著陸妄瞇了瞇眼,問他。
「要不要跟我去寺里看看?之前住持總說我塵緣未了,讓他給我們看看,你是不是那段塵緣!」
寺廟并不遠,我與陸妄在車上搖搖晃晃吃完一包糕點便到了。
「住持!住持師傅!我回來啦!」
算著時間,住持應該是在后院跟寺里的小貓一起曬太。
我拉著陸妄直奔后院,果然看到一人一貓盤在團上曬得直冒煙。
「阿彌陀佛——」
住持給我和陸妄一人分了一個團,于是曬太的變了三人一貓。
「多謝住持這些年養育皎皎,過幾日我派人來將寺中修繕一番,再捐些香火,聊表謝意。」
住持瞇著眼笑了笑。
「無妨無妨,這孩子塵緣未了,也不好用佛法教導,不過是給口飯吃,日子清貧,一切全是自己的造化。」
小貓從住持上跳到我懷里,又蹲在陸妄旁蹭。
直到我們三人都被蹭得茸茸,住持才重新開口。
「皎皎如今回歸塵緣,一切皆是造化。只是你們日后恐有一劫,皎皎,舍棄有時候才是擁有。」
9
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我還在想住持的話。
「陸妄,住持說的是什麼意思啊?他總是嘰里咕嚕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陸妄想了想,開口道。
「或許是說你以后要放棄最重要的東西?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當然是錢啊!」
我只是想到自己無分文,那麼多賞賜的金銀珠寶都化為烏有的場景,我的心就忍不住痛了幾下。
「不行不行!我放不下,痛!太痛了!」
陸妄抬手在我額頭上輕彈了一記。
低笑著喚我。
「小財迷。」
原本陸妄一直很忙,員的督查都是靠著前親衛在辦。
一會兒是東家的兒子在賭場打人,一會兒又是西家做賬本稅。
各種小花招被員層出不窮地使出來,卻又總能被陸妄一眼識破。
自從國公府倒了以后,各路員都如同驚弓之鳥,老老實實地上朝下朝,一點幺蛾子不敢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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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妄倒是意外地清閑了下來。
「陸妄陸妄!我來啦!」
這幾日我在陸妄的書房安了家,倒不是因為我多看書。
而是陸妄答應我,要親手給我打一座純金的小像!
當初婚房里扣在我腳踝的金鎖鏈被他收了回去,這座純金小像便是他給我的補償。
「陸妄陸妄,給我多加一個髮髻!」
陸妄手頓了頓,有些無奈地了我一眼。
「已經有五個了,再加就是滿頭包了……」
「那你給我加個大挎包!手里再加一大包糕點!都要實心的!」
陸妄了眉心,聲音里的無奈化為實質。
「用不完的金料會打金條,放進你私庫里,不用在小像上加這麼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