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微笑,輕聲說:「趙偏,熱水已經燒好了,夜宵放在案幾上,是碗銀面,晚上吃些湯水好消化,現在白日里天氣雖還燥熱,晚上卻有涼意了,我在床上放了一床薄被,新打出來的,很干凈。」
他在熹微的燈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我,目黑嗔嗔的,看不出緒來。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冰冷的神,我其實有些想哭,但在他冰冷的注視下到底是將眼淚忍回去了,他不是以前的趙偏了,我流一滴淚都會張半天,現在的趙偏,只會覺得哭啼啼的人麻煩。
我努力對他笑,將淚意掩在笑容下,我說:
「你要小心老夫人們,……們并不是真心待你,還有那些出你院中的小廝丫鬟,可能都是老太太派來的眼線,總……總之你自己小心點。」
他聞言似乎聽見很奇怪的事一樣,微蹙起眉,看著我:「你是說,我的祖母、嫡母、兄弟們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你這個不懂規矩、胡言語想勾引主子的奴才是嗎?」
我不想他看見我蒼白的臉,所以低下頭,我輕輕的回答:「你會記起來的。」
他角卻似有若無地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說道:「經歷的事會忘記,可覺不會騙人。」
我驀然抬頭,怔怔地看著他。
其實在趙偏會試前,我和他還住在郊外的那間瓦房里的時候,他跟我求過好幾次親。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高中。
每次他說要娶我的時候,我都拒絕了他,直到他問我為什麼,那時我怎麼說來著,哦,我跟他說:
「你注定是要飛上云霄的,以后你會遇見更好的人,更門當戶對、聊得來的千金小姐,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被我氣笑了,過了好久才悠悠長嘆一口氣,握著我的手說:「乜兒,在我眼里,沒有人會比你更好。」
後來我們就了親。
在瓦房旁的那棵大槐樹底下,趙偏賣字畫攢了些錢,換了紅嫁,寫了婚書,門頭窗欞上著他親自寫的雙喜。他的字跡一貫筆走龍蛇、行云流水,這樣俗氣的雙喜,他當時卻一筆一畫,寫得極為慎重緩慢。
在臥室里的雙喜是他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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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偏一直對我很好,他當時殿試被欽點狀元,圣上也知道榜下捉婿的傳統,還似笑非笑地問趙偏需不需要他幫忙挑個淑良的世家大小姐,趙偏當時很鄭重其事地說自己已經親了。
了解完我的來歷背景后,圣上很不以為然:「不過是個年時期的通房丫鬟,當不得你的正妻。」
趙家老太太聽說也氣昏了頭,埋怨趙偏行事不和家里人商量,錯過圣上給的好大的臉面。
還有在趙偏游街時看上他的世家小姐聞名將我攔在路上打量,然后嗤之以鼻:「還以為什麼樣的國天香,這樣的人,若不是在趙偏年落難時趁虛而,以趙偏那樣的才氣和相貌,只怕是看都看不上一眼吧。」
京城里聽說的人也嘆息:
「新科狀元樣樣好,臉比文采還要好,聽說陛下糾結整夜,最后還是不愿讓他名次屈居人下,欽點狀元,又因為選不出比他還俊的,倒是讓探花郎空了缺。」
「只可惜就是腦子太軸,娶了個丫鬟當正妻。」
「不是說不作數嗎?趙家老夫人說沒合過八字,沒拜過趙家的祖宗,沒飲過孫媳婦的茶,所以只是個通房,當不得趙家五。」
後來趙偏做了什麼我不知道,所有的閑言碎語都消失得干干凈凈——至沒有再傳到我耳里過。
雖然趙偏將我護得滴水不,但圣上和趙家都不認我,府里機靈點的也只會我乜兒小姐,總之除了趙偏,都不認我是他過了婚書、拜了天地的妻——現在連趙偏自己也忘記了。
而且我其實也一直不太確定,趙偏娶我,究竟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年時期一路相守過來的這份忠心和陪伴。
直到他今天說出的這句話,他說:「經歷的事會忘記,可覺不會騙人。」
他在說,失憶后,他對我并沒有覺。
在眼淚落出來前,我強笑著說:「時辰不早了,你早點忙完休息吧。」
我頹廢了兩天,只是默默幫趙偏打理院里的事,他現在不記得了,我要幫他防著點老太太那里的作。
而且我想,也不能在趙偏面前太刷存在,他本來就已經先為主地認為我是心懷不軌的丫鬟,只是現在還不徹底確定,太頻繁出現在他面前,急切地想讓他記起以前的事,只會讓他對我越來越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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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管怎麼樣,只能循序漸進,即使他永遠不會記起來,永遠不喜歡我,我也要在看得見他的地方盡自己最大的力氣護著他一點。
他忘了太多的事,也忘了太多藏在府里的明槍暗箭。
可我瞧著,對于那些明槍暗箭,他好像都理得很好。
後來院子里進了兩個訓練有素的丫鬟和小廝,是趙偏自己從外面買進府里的人。
不過五天,這幾個丫鬟小廝就將我手里的活全部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