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是他在市集上淘來的新奇小玩意,會唱歌的泥塑小鳥,繪著憨態可掬小的走馬燈。
甚至還有一串用五彩石子串的手鏈,笨拙卻別致。
「樂兒,你看這個。聽說這是西邊商隊帶來的,想著你可能沒見過,就買了來解悶。」
他總是獻寶似的遞過來,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年氣的期待。
仿佛我還是那個在花園里追著他跑、纏著他要新鮮玩意的小公主。
但更多時候,他會坐在我榻邊的繡墩上,講述這三年在邊關的經歷。
他講大漠孤煙的壯闊,講鐵甲寒霜的艱辛,講將士們同生共死的袍澤之,卻只字不提自己的功績。
「最后那一戰……很慘烈。」
他聲音忽然變得很沉,目投向虛空,仿佛又看到了那浴的沙場。
「我們一個哨所的兄弟,為了拖住敵軍的先鋒,掩護百姓撤離,全部戰至最后一人,無一生還。」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指節泛白,手背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也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們中最小的才十七歲,家里還有個瞎眼的老娘。走之前還跟我說,等仗打完了,要回去娶鄰村的姑娘……」
魏然聲音哽住,結劇烈地滾了幾下,眼里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又被他倔強地了回去。
「所以,這太平盛世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我魏然在此立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定會繼續守護這片疆土,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也定會善待他們的父母妻兒,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我心中涌起一難以言喻的酸與敬意。
眼前這個沉穩堅毅、心懷家國天下的年將軍。
與記憶中那個鮮怒馬、最和我爭辯哪朵宮花更好看的明年郎。
影漸漸重疊,卻又分明不同了。
「魏然。」
我直視他,「我替肅國的百姓,謝謝你。」
「也替那些為國捐軀的英烈,謝謝你。」
也謝謝他愿意將心底最也最沉重的部分,剖開給我看。
他抬眼看我,眸中翻涌著復雜而濃烈的愫。
10
魏然走后不久,母后便款步走了進來。
坐到榻邊,看著魏然離開的方向,溫聲道:「你病著的這些日子,魏然幾乎是日日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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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軍務纏,匆匆宮看一眼,確認你無礙,便又趕回去理事務,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輕輕握住我的手。
「其實,這三年來魏然從未放棄過尋你。」
「但凡有一點消息,無論真假,無論多遠,他都會親自帶人去查證。」
「這次聽說你回來了,他更是直接從北境大營跑死了三匹快馬,日夜兼程地趕回來。」
母后的手了,目慈而認真地看著我。
「樂兒,魏然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他心中有家國,有黎民,更有義。」
「這些年為他說的人從京城排到邊關,勛貴名門、才閨秀,不知凡幾,可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他心中,始終只有你一人。」
母后頓了頓,語氣帶著一試探和尊重:
「如今你回來了,關于你們從前定下的婚約,母后想問問你的意思。」
「若你還愿意,這婚事自然作數。」
「若你心中另有他想,或是因這三年際遇有所顧慮,也無需勉強。母后親自去與魏侯和魏然說清楚,只是莫要再耽誤人家了。」
殿一時安靜下來。
我目向窗外那方被宮墻框住的天。
作為肅國的長公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家的婚姻從來就不只是兩個人的。
它牽扯著朝堂平衡,關系著各方勢力的博弈。
萬民供奉,天下景仰。
這份尊榮背后,是沉甸甸的責任。
我的婚姻,注定是一場關乎國本的利益換。
「母后。」
我收回目,臉上帶著平靜而釋然的笑容。
「我愿意嫁與魏然。」
「于公,他是國之棟梁,深得父皇信任,可保邊疆穩固,朝堂安寧。于私……」
我微微停頓,角的笑意加深。
「他待我深義重,品高潔,心懷蒼生。」
「能得此良配,是兒臣之幸。」
11
顧珩不知從哪打探到皇帝要將長公主指婚給魏然的消息。
他雖為相府婿,也知岳父與魏侯勢同水火。
但骨子里那份趨炎附勢的本,卻讓他私心里不想與如日中天的年將軍結下梁子。
在顧珩看來,魏然如今簡在帝心,又即將為長公主駙馬,權勢熏天,得找個機會攀附。
12
這日散朝。
顧珩遠遠便瞧見宮門外,魏然正翻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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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整了整簇新的袍,臉上堆起十二分熱絡的笑容,小跑著穿過人群,追了上去。
「魏將軍……魏將軍請留步。」
魏然作一頓,并未立刻上馬,只是緩緩轉過,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知道顧珩。
柳丞相的乘龍快婿,那個薄寡義、為仕途拋棄「阿禾」的狀元郎!
顧珩被魏然這眼神看得心頭一凜,可臉上笑容卻愈發燦爛,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下顧珩,恭喜魏將軍,賀喜魏將軍!」
魏然只是看著他,并未接話。
顧珩心頭有些發虛,著頭皮繼續道:
「長公主殿下份尊貴,儀天,與將軍您英武蓋世、國之棟梁,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