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鎮北王蕭珩有三嫌:
一憎世家虛禮,二惡高門攀附,三厭閨閣死水。
偏我三嫌全占又了他的妻。
他嗤我形態刻板,不如巷口攤上的泥人靈。
我亦知他慕那月樓的花魁娘子,珍之重之。
直到我簽好和離書,踏上回京的馬車。
他自駐地星夜馳歸,當街攔下車駕。
男人戰甲凝霜,眼底赤紅如,再開口,聲音發:
「溫素,誰準你離開的?」
1
北境的風,與上京春日拂過柳梢的熏風截然不同。
它蠻橫,礪,也不懂憐惜。
恰如此刻的蕭珩。
跋涉千里,初抵北境,我正因舟車勞頓吐得昏天黑地。
再抬首,和離書已經遞到眼前。
「此地苦寒,非閨閣所能承。」
「圣命難違,婚約照舊。你先在此安置,」他語氣平淡,「待上城破,簽了它,予老張便是。」
上是北境和胡國的要塞邊陲,地域雖小,但資源富,水域眾多。
若得上,即便是對戰功赫赫的蕭珩來說,也是不世之功。
我剛開口。
外面來人稟報。
「王爺,月樓那邊來人說,陸姑娘又高熱了。」
蕭珩面凝重疾步出了門。
順便帶走了管家剛為我請來的郎中。
我目掠過庭院。
十車嫁妝,浩陳列。
母親備下的金玉皿,綾羅綢緞,在這風沙漫天的王府之中,格外刺目。
薄薄一張紙,刺得我眼睛發。
為安平侯嫡,京中閨秀典范,我自被規矩方圓塑就。
是世家禮儀堆砌出的,最完的貴。
是皇上為蕭珩挑細選的妻。
還記得圣旨賜婚那日。
侯府喧囂得如同沸水。
母親欣喜,同我講蕭珩。
說,鎮北王是大梁戰神,北境十萬鐵騎真正的主人,功勛卓著,威名赫赫。
說,京中貴們談起他,無不眼含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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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是門頂好的婚事,只是離家遠了些。
可沒說。
如果。
尚未婚,我欽慕已久的夫君,便早已有了心上人。
該怎麼辦……
2
關于陸知微,北境早有傳聞。
是蕭珩舊部孤,原本被安置在軍營,放在蕭珩邊帶大的,卻在采買時遇劫,被輾轉賣月樓。
我和蕭珩婚時,剛被尋到。
幾經波折,失而復得,蕭珩如珠如玉地寶貝著。
傳聞某次北境暴雪封營,蕭珩把自己的狐裘拆了半幅,給陸知微改了件小襖。
傳聞北境兵卒私下里都喊陸知微「半個小王妃」。
傳聞陸知微寧愿在軍營做廚娘求生計,也不肯給蕭珩添麻煩。
是個自又堅韌的姑娘。
因為我的到來,兩人鬧了別扭,陸知微甚至拒絕蕭珩為自己贖。
無奈之下,蕭珩提前簽下和離書,要等等,等他用軍功換和我和離。
聽得神,不知何時停了筆。
再低頭,墨痕已漫了素箋。
我給家里去了信,說明和離之事。
父親回信說:
「之一字,最難強求。」
「鎮北王戍邊守疆,保境安民,實為國之砥柱。」
「既在其位,當謀其政。做一日王妃,便要對封地百姓擔一日責任。」
「戍邊將士不易,府中上下亦是王師后盾,你善自珍重。」
我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他有他的政治智慧,我也有我的貴修養。
即便終有一別。
我也不能辱沒安平侯府的門楣,也不能辜負母親十數載的悉心教養。
3
親這日,王府紅綢翻飛,喧囂鼎沸。
八匹駿馬披紅掛彩,代表著北境婚俗的最高規格的煊赫禮制。
畢竟是皇上賜婚。
蕭珩雖不愿,終究還是給了這場婚禮應有的面。
觥籌錯間,繁復的吉服沉重,但我始終維持著得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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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廳外傳來異樣的。
接著,狂風毫無預兆地卷土重來,裹挾著礪的沙石。
廳燭火狂舞,懸掛的紅綢獵獵作響后突然斷開。
混中,一聲凄厲的馬嘶劃破天際,廊下被驚擾的烈馬驟然發狂。
它們猛地掙韁繩,碗口大的鐵蹄踏碎廊柱,轟然撞破側面的格柵門,直沖杯盤狼藉的宴席!
尖聲四起,人群驚恐推搡。
桌椅翻倒,酒菜潑灑。
視線所及,兩匹烈馬在狼藉中橫沖直撞。
一匹直沖我的面門,一匹直沖堆放皿和食材的偏廳!
偏廳一角,一個端著沉重湯甕的素影被這驚天變故嚇得僵在原地。
還未等我抓住旁男人的袖袍。
一聲咆哮,自旁炸響!
「知微——!」
旁的人甚至沒有一余掃過我這個踉蹌的新婦。
他準扣住馬轡,用盡蠻力將其扳向一側!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陸知微的手臂,將整個人從馬蹄下拖開,死死護在后!
「砰!」
沉重的馬蹄踏碎旁邊的碗碟架,湯醬料四濺!
蕭珩的后背撞在翻倒的酒壇上,悶哼一聲。
他卻渾然不顧,立刻焦灼地看向懷中驚魂未定的陸知微:
「沒事吧?!」
混稍平。
我被丫鬟素錦護在桌下,毫發無傷。
只是喜服被碎裂的木沿刮破,袖口沾了飛濺的醬。
有些狼狽。
風穿過破碎的格柵門,帶著沙塵的腥氣。
我抬眼,和人四目相對。
陸知微猛地掙蕭珩的懷抱,踉蹌后退兩步,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