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治下有方,部下從不掠百姓一針一線,老軍伍到了府中也于接賞錢。
我上前一步,將東西輕放在他手中。
「快冬了,給您織了兩副手套。」
我溫聲解釋。「不是銀子。」
我看著他已經皸裂的手,又向府院拐角打掃的婦人:「另一副,是給張大嬸的。」
「不值錢,就是閑來無事和丫鬟們做著玩的。」
「北境冬寒,想著過段時間給大家都配上,也方便你們做活。」
老張一愣,低頭看著手中厚實的手套,頭了,最終只是眨眨眼,赧地收下了。
蕭珩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看了看老張的手,又看了看那副手套,眼中微。
我沒有再自討沒趣,主避開陸知微這個危險話題。
蕭珩卻遞給我一支步搖。
我愣在原地,并不知道他想唱的哪出。
他表迥異,張了張,說:
「知微托我和你道聲謝,這是謝禮。」
我點頭,手接過。
這支步搖,讓我和蕭珩的關系緩和了些。
9
他會帶我去軍營看他們練兵。
也會帶我去塞外騎馬。
和我說話時再也不是冷的語氣。
他慢慢開ẗů⁾始兼顧王府這邊。
給陸知微買禮時也時常會帶給我一份。
戍邊節這天,蕭珩難得歸家。
說要帶我去逛戍市。
我知道,他這樣高興是因為我做的事。
而并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邊城燈火如晝,人聲沸反。
突然涌來的人流將我撞得趔趄。
他長臂如盾將我圈在懷中,后背穩穩抵住后推的醉漢,掌心還不忘虛虛護著我的后腦。
「多謝王爺照拂。」
我垂眸后退半步,低聲道謝。
他腳步一頓,側頭看我。
目掃過旁邊一個得活靈活現的泥人攤,隨手拿起一個說道:
「形態刻板,都不如這泥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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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揶揄的語氣,甚至會令我產生,我們是尋常夫妻的錯覺。
這樣兩邊平衡的日子沒過多久。
他和陸知微產生了嫌隙。
某天晚上,蕭珩再回府,醉醺醺地和我說:
「要和別人親了。」
10
「那你們的孩子?」我不發問。
「孩子不是我的,不知是在月樓時哪位恩客的。」他嘆了口氣:「終歸是我沒保護好。」
他接連兩句話,全都在我的預判之外。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接著說:
「我曾許正妻之位,但這話說起來也過去了四五年。」
「你說,等我,是不是特不值得?」
北境雖是蕭珩的封地。
但歸結底,他也無法忤逆自己的皇兄。
我們婚前,蕭珩甚至想用一半封地和皇上換取婚事轉圜的余地。
可皇上并不希北境再分出一半到其他弟弟手中。
因為蕭珩與他一母同出,手足深,善用兵卻無帝王野心。
若換做別人就不同。
哪怕是一半,也會令皇帝如坐針氈。
所以他給蕭珩最大的封地,最銳的部隊,為蕭珩挑選最合適的上京貴。
和他相敬如賓的時候,我偶爾躊躇,但偶爾也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就如此時。
月下,男人清雋的臉就在我眼前,讓我恍惚記起及笄那年的探春宴。
蕭珩得勝歸朝,皇帝有意為蕭珩挑選王妃。
一眾貴競相詩作畫,鼓瑟吹笙。
只想他能多看一眼。
可蕭珩只漫不經心地轉著玉扳指,眼皮都未抬一下。
到我時。
我解下腰間劍,劍起,裾翻飛如白蝶穿花。
滿堂寂靜后,喝彩雷。
蕭珩眸微,竟起頷首:
「姑娘劍法利落,有北境之風。」
我收劍行禮,心暗定。
為這一日,為這一眼。
我等了許久。
所以,這樁婚事。
與其說是皇恩,不如說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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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那樣篤定,他看我的眼神里藏著青睞。
我也曾那樣憧憬,和他舉案齊眉的婚后生活。
來北境的路上,車馬顛簸,漫天黃沙,可我滿心雀躍。
為王妃。
在,我要整飭家事,在外,我要安邊民,樁樁件件都在心里盤算了百遍。
畢竟,無論是對蕭珩還是對自己,我都曾有過那樣的底氣。
只是沒想到。
重逢的那天。
他早已忘了探春宴上舞劍的那個姑娘。
他拿著和離書,魯又直白地對我說——圣命難違。
婚后,素錦和我說過:
「左右你們已經婚,王爺是您的夫君。」
「王妃傾慕王爺,現下有名頭也能見到他,便好了,管其他的做什麼?」
我垂眸,搖了搖頭。
我從十幾歲便慕蕭珩,愿意為他學劍騎馬,甘心為他跋涉千里,吞盡風沙。
我希他幸福。
他那樣重陸知微,就算生了旁人的孩子。
他也會覺得是因為自己沒保護好。
這世間怕是再找不出這樣義深重的了。
我攏了攏他的斗篷系帶,輕聲:
「你值得。」
蕭珩ƭū́ⁿ眼里劃過一清醒,與我視線相對后,笑意漸深:
「溫素,我們若是早些遇見就好了。」
11
隆冬時節的北境,朔風砭骨。
凍斃的百姓多于熬過冬夜的柴。
庫房里的嫁妝太過靡費。
我便命人取出部分布匹,親手裁剪。
為王府里那些裳單薄的老仆,附近貧苦的邊民制冬。
這一日送過冬回來時,鵝雪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