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給我披上大氅:「王妃,別著涼。」
管家老張憂心道:
「營地艱苦,王爺那怕是比王府還要冷上百倍。」
念及軍營苦寒。
雪停后,我給將士們備了熱食與暖的姜湯送去。
給蕭珩的,除卻吃食,另有一件親手制的玄貂絨領厚氅。
他在將士的起哄聲中披上,回頭沖我笑。
軍營里熱鬧,比王府鮮活,也需要幫忙。
我索住了下來,在空置的軍賬中為將士們量裁,或去庖廚幫手。
日子瑣碎卻踏實。
蕭珩的大賬滿是軍機,我極踏足。
偶有集,多在庖廚煙火氣里,或是我為將士們補時,他恰巧巡視而過。
有時他會駐足,看我笨拙地理堆積如山的料,甚至拿起針線嘗試,雖歪歪扭扭,倒也引得一片哄笑。
日子久了。
他也知曉我畏寒喜甜,厭煩魚腥。
這份平淡安逸,幾乎讓人忘卻了陸知微的存在。
直到那日,急匆匆奔到軍營。
12
「你做繡活能賺幾個銅板?我缺你吃短你穿了?」
「你連孩子都看顧不好!!還能做什麼?!」
蕭珩抑的怒斥隔著賬簾傳來,字字如冰錐。
聽說是陸知微忙著做繡活,還帶著丫鬟一起,結果孩子從榻上掉下來摔到了火盆邊燙傷了。
陸知微的哭聲凄厲:
「你的錢我不稀罕。」
「我就是個孤,比不得你的王妃好,好到全北境的百姓都戴!我祝福你們鶼鰈深,恩白頭!」
賬死寂片刻。
蕭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疲憊落寞:
「在這兒,也只是因為圣命難違。」
「好個圣命難違!」陸知微尖聲冷笑,「蕭珩,我們到此為止!我不可能永遠做你的外室!」腳步聲踉蹌遠去。
而蕭珩只決絕地說了句:「好!」。再無余音。
路過我時,陸知微盯著我頭上的那支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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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翡翠料子,他把最好的部分拿出來給你打步搖,剩的,給我做鐲子。」
我愣住,下意識了頭。
「這不是,陸姑娘你送我的嗎?」
「他和你這麼說的?」
搖搖頭,自嘲般笑笑。
「我到底還在期待些什麼?!」
自那日后,蕭珩再未去過陸知微。
他待我也有些不同。
歸營時,會帶回幾樣巧的民間玩意,或是新獵的狐裘,目里多了些溫。
篝火夜,將士們飲酒歡慶。
蕭珩被小兵扶著送到我的軍賬門口,步履微醺。
夜已深,原以為他會離開。
可他卻沒有推辭。
男人兀自進了賬,徑直躺倒在我鋪著厚褥的榻上。
13
「今夜…叨擾了。」他聲音帶著酒意的沙啞。
見我有些局促。
「部下在外看著呢,我不好走開。」他耳微紅地補充道。
我面頰發燙,忙抱來一床厚被,豎在床榻中間,權作楚河漢界。
他未置可否,只著賬頂氣的小窗。
月與星輝流瀉而,在他側臉投下影。
「北疆的星,比京城的亮些。」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接著,便講起他年時帶兵,如何在雪夜里伏擊狄人,又如何因貪看星河差點誤了時辰,語氣輕松,是我從未聽過的鮮活。
夜風卷著篝火的暖意和遠模糊的笑聲吹進來。
他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流淌,像一道溫熱的泉。
我聽著。
那床隔在中間的被子,似乎也變得無足輕重。
他翻了個,面朝著我這邊,月勾勒出他拔的廓。
「那年在雁回谷,一支冷箭差點……」他聲音漸低,似乎陷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腰側。
他說,是陸知微的父親換了他的服引走追兵救了他。
他說,以前他對陸知微確實過心思。
但後來他發覺,他對陸知微更多的是責任心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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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這番似是坦白似是解釋的話,我聽到后,沒有意料之中的欣喜。
只是心頭莫名一。
索合上眼,假寐。
14
來年春,適逢北境祈年祭。
夫人會齊聚,前往山神祠,禱祝「風調雨順,邊塵不起」。
按制,今年的晚宴當在王府舉行,邀請各級員及家屬。
蕭珩雖忙,卻也出時間回了府。
晚上,整個王府熱鬧非凡。
孩子們吃過飯跑跑跳跳,為王府平添了幾分生機。
蕭珩的目不自覺被幾個孩子吸引。
宴后幾家夫人在一起閑聊,有人不管不顧地玩笑道:
「王爺喜歡娃娃自己生一個嘛,老盯著別人家的看算怎麼回事?」
我面上笑著,手中下意識了袖角。
蕭珩一把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幫我輕輕平袖子。
而后十指相扣,攥住。
我瞥過臉,就見他面上淡定,耳朵卻已紅。
校尉夫人見狀掩著帕子輕笑:
「那年探春宴,我就覺得你們有緣。」
「現在看來,王爺當真是千里迢迢覓得佳人。」
蕭珩怔愣一瞬。
一陣風過,月白裾翩躚而起。
男人端詳了我半晌,驀地想起什麼:
「溫素?」
「你是……那年舞劍的姑娘?」
15
我點了點頭。
滿堂熱絡。
大家紛紛好奇,郡守夫人終于沒忍住問校尉夫人:
「夫人的意思是?王爺和王妃婚前就見過?」
校尉夫人想說又不好意思,低眉順眼地小聲:
「是啊,侯夫人當時找到我弟弟,說是一向文靜素雅的姑娘不知怎的突然要學舞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