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日三更起練,把手磨出了也不肯停呢。」
蕭珩的指間驟然加重了力道。
世人皆知,蕭珩的功勛是用尸山海堆砌的,威名是用敵酋頭顱壘的。
可我知道,我知道那芒萬丈的皮囊下,裹著怎樣一副桀驁不馴、厭棄樊籠的筋骨。
鎮北王有三厭:一憎世家虛禮,二惡高門攀附,三厭閨閣死水。
哥哥嘲笑我:「溫素,你三樣全占,還是放棄吧。」
我偏不。
探春宴在即,我別無他法,只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上的佩劍。
便下了狠心要開始舞劍。
母親執起我長了繭的手,滿是心疼:
「傻孩子,我和你爹爹,從沒想過要你憑著樣貌才學去攀什麼高枝。」
「咱們素素,生下來就該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可是娘,我喜歡他。
那年上元節,瑞國公次子當街縱馬撞了我的丫鬟,還揚鞭斥罵圍觀者。
我攥袖中帕子剛說道「律法面前,公子怎可仗勢——」。
他便怒目圓睜,竟勒馬朝我面門踏過來。
剎那,一道墨影掠過,蕭珩的玄鐵劍鞘穩穩住馬首,借力飛將男人踹下馬。
男人還想說什麼,見到是鎮北王便悻悻作罷。
謫仙般落地的蕭珩利落轉。
「姑娘沒事吧?」聲音清潤。
我木然地搖搖頭,心已經和橋邊的煙花一樣轟然炸響。
在路人一片好聲中,男人默默離去。
後來,那個背影。
在夢里出現過好多好多年……
16
祈年祭的禱祝并未靈驗。
上戰起,是危機也是轉機。
蕭珩整軍備戰,勢在必得。
臨行前,蕭珩又給我一支步搖。
沒等我問,他主說:
「溫素,這次是我送的。」
「等我回來。」
男人踏馬而去。
再回來時已是半年后。
聽聞鎮北軍大勝,只是蕭珩了箭傷,我又高興又焦急,和老張連夜趕往軍營。
打開賬簾,卻看到了陸知微。
昏迷的蕭珩赤上背對著,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點點給蕭珩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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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升騰的愫倏然退卻。
我恍然大悟。
上城,是為陸知微而破。
箭傷,自然也是為陸知微而。
作為局外人,我其實是沒資格開心的。
陸知微起,卻被昏沉的蕭珩抓住手腕。
口中喃喃:
「等我。」
陸知微反握住他的手,再次落淚。
抬眸看向我,沉聲道:
「王妃別誤會,我只是在給他上藥。」
這句話要說也可以解釋得通,可接下來的話就不同了:
「以前,我也經常幫他上藥,他習慣了的。」
「這樣啊,那辛苦你照顧他了。」
我轉離開。
因為太晚,我只能在軍賬先睡下,想著第二天一早離開。
翌日清晨,我剛醒來就看到一張冷得快要滴水的臉。
蕭珩繃直了,開口還有些沙啞:
「就這麼放任你的夫君和別的人共一夜。」
「溫素,你還真是大度。」
17
想起他為陸知微做過的事。
我反問:
「陸姑娘也不算別的人吧?」
他們倆那點過往,全北境的人都知道。
蕭珩被我的話噎住。
半晌后解釋道:
「我昏迷了,不知道那是。」
我笑笑:
「沒關系,陸姑娘更有經驗,總歸是為你好。」
「你先出去吧,我要梳洗一下。」
他無奈:
「好,那一會一起吃早膳啊。」
蕭珩轉。
我側頭,看著那個背影。
只一瞬。
眼淚就流了下來。
盡管我已經竭力說服自己,不要再難過。
可婚后這麼久,總會有讓我產生錯覺的時候。
誤以為他應該對我也有意。
誤以為我或許有些許不同。
可每次陸知微的出現。
都會將我打回原形。
沒有例外。
不過沒關系。
昨夜,我已經給家里去了信。
【上城已破,哥哥來接我。】
我想回家了。
18
蕭珩還有很多軍務要理。
我先回了府。
軍營到府里其實不近。
但蕭珩明顯比以前回府的次數更多。
每次也都不空手。
但幾乎都是匆匆見一面,他便再趕回去。
匆忙到,他甚至沒發現,我已經收拾出了好多東西。
今日,我收到了蕭珩派將士送來的家書。
【上城百廢待興,我須得去那里坐鎮些時日。待諸事安定,我必歸來,等我。】
素錦陪老張采買,回來時說。
「陸知微家的大門閉,連守衛都撤走了一批,鄰居都說是陪王爺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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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的承諾要兌現了。
若是不能娶陸知微。
對蕭珩來說,這些年用尸山海堆出的軍功,便一無是。
好在,這些很快就與我無關了。
我提筆。
簽下了那張和離書。
19
我其實是該等蕭珩回來的。
可是哥哥來時出了點岔子,一隊人馬被山坡堵住了路,需要繞路,大概要比預定的時間晚到。
但我不能再等了,因為馬上要冬。
如果趕上大雪,不但耗時,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我須得趕在北境初雪前回去。
于是我們臨時改變了路途計劃,在途中的一驛站匯合。
我走那日。
老張帶著府里的仆從相送。
幾人淚眼漣漣地著我。
我以不要打擾王爺軍務為由,讓老張先不要告訴蕭珩。
反正和離書都簽過了字,等回頭他過了府文書,一切便可以治辦妥當。
屆時,他未娶,陸知微未嫁。
兩人順理章再續前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