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拿手往太撐了一下，李嬤嬤就知道我又頭疼了。
可這回，還不等李嬤嬤挽起袖口，九丫頭已經懂事地走到我后幫我起了頭。
這孩子聲音低弱可憐。
「等我回去，姐姐還不知道要怎麼罰我……」
「小九啊。」我挲著的手，把拉到前來。
「你是個懂事的丫頭，親娘忙著爭寵，忙著生兒子，顧不上照管你，這些年大約是了不委屈。」
「祖母！」九丫頭掉下眼淚來，伏在我膝頭垂淚。
十四歲的姑娘，眉眼還是孩子模樣，就已經知道什麼是愁了。
我腦袋：「下回再了委屈呀，直接來祖母這兒跟我講。」
「只有一條，好孩子你記住了，別再把祖母當刀使。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沒有孩子想去給別人做妾的，所以祖母允許你算計我這一回，以后再不準了。」
「我，我怎麼敢……」
九丫頭的臉唰一下雪白，磕磕辯了兩句。
對上我眼中的審視，這孩子生生憋回了眼淚，屈膝跪下行了個大禮。
「九兒知道，祖母是府里最睿智最公允的人，以后再有事了，九兒一定坦對您開口。求祖母別氣我這一次。」
我點頭笑贊：「好孩子，回去歇息罷。四丫頭再欺負你了，就來告訴我，祖母有的是招兒治。」
九丫頭走以后，李嬤嬤沖我比了個大拇指，卻也奇怪：「九姑娘算計您，主子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是來的時辰太湊巧了？」
我笑著搖搖頭：「不止。」
其實是臉上的掌印不對。
打人的掌是不會留下五清晰指痕的，能留下這樣痕跡的，只能是自己用手使勁捂出來的。
手上胳膊上都沒有舊傷，不是常年挨打的模樣。
那孩子垂著眼皮，眼睛在哭，眼珠子卻是亮的。
說什麼【不知道我在會客】，哈，我那倆老姐妹都是從西門坐著轎子進來的，后宅有誰會聽不著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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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跑我這兒算計我一回，不破不立，是個聰明孩子。
回頭得為想想，配誰家的小子合適呢？
04
四丫頭跟我這老祖宗頂兩句，本不是什麼大事。
我卻沒想到，當天后晌四丫頭娘——老三家媳婦，就來找我討說法了。
老三家這一房是老頭子的妾生的。
那位妾太太會生，從兒子兒媳到孫都跟一個模樣，每逢張，必定是先提委屈先訴苦。
「我家丫頭回去啊，鎖著門哭了一下午，飯也不吃，誰也不開門。」
我垂著眼皮撥香爐。
「看來是老的話不頂用了，讓去佛堂清醒清醒，沒去，反倒哭嚎連天怨起我來了？」
老三媳婦忙說不敢，又裝模作樣抬起袖沾了沾ƭů⁾眼淚，委屈道。
「前些年老祖宗讓我管家，我雖不愿，可您子不好，大嫂二嫂又那樣……我只能持起這個家。」
「府里二十多個主子，這個張口要燕窩，那個天天吃羊臉。姑娘們要備嫁妝，爺們要喝酒應酬，逢年過節送送禮又是一大筆錢，各院的花銷都要從賬面上走。」
「媳婦這些年吃力不討好，不知道得罪了多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
「老祖宗今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姑娘，這宅子里多人看我笑話？嗚嗚，媳婦真是沒臉再管家了。」
好嘛，這是拿喬等著我服來了。
「唔，原來掌家這麼累啊。」我笑睨一眼。
「那換小二去管，他不是開鋪子做生意清閑麼？不是自詡活算盤麼？讓他捎帶手把家里的賬面也管上。」
「這，這怎麼行！」老三媳婦差點咬了舌頭，瞪大眼睛急起來。
「這這這不合規矩啊，哪有爺掌家的？這不行啊，幾位嫂嫂和弟妹吃什麼滋補，各院大小姑娘拿什麼料子做裳做小，每個月還要買紅糖買月事帶，后宅這些這些，哪里是二爺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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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語，胡攪蠻纏！
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懶得再聽下去了。
「我竟不知咱們府破落至此，窮酸至此，各院姑娘的紅糖月事帶也要記公賬、走公出了？哪本賬上寫這個了，拿來我瞧瞧！」
「府里出項多確實不假，可賬房六個先生把府里的賬算得明明白白，老大老二兩家清簡，花銷從不超過他們的月銀。」
「至于老太太我，我乃清平縣主，每年一千二百兩的封邑夠我這老太太花三年！——你倒是說說，這府里哪個院兒的賬教你為難了！」
我這疾聲厲的話一出，老三媳婦噗通一聲跪下了。
「不是！老祖宗誤解了，媳婦哪里是這個意思？」
我冷冷盯著。
「十份銀子從你手上走，你往懷里揣一份。這些年我睜只眼閉只眼，想著家宅和睦才是安，派李嬤嬤提點了你幾句。」
「看你每回裝傻充愣，我也懶得點破，想著老三不爭氣，你為兒多圖謀些也是有可原。」
「可我竟不知你這嫡母當得如此狠毒，竟拿庶做你親閨的陪嫁丫鬟！」
「妻不賢，夫之過——老三過來回話！」
05
老三是被人從窯子里拉出來的。
群芳坊有上等的青樓，中等的娼寮，下等的窯子，越下等的地方越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