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婦管家,把銀子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子兒都不多給。
老三上不起青樓,也不住娼寮里的那些頭勾他兜里的銀子,便專往窯子里鉆。
原是好好一張臉,印堂青,眼珠黃,臉頰,一的花酒味,沒得人噁心。
「母親您喊我?啥事啊?」
我喚李嬤嬤給他上了碗醒酒湯。
「你院里三房姨娘還看不夠?要去外邊腥?」
老三差點跳起來:「母親這話說得我冤枉啊。」
「您老人家開眼瞧瞧,我媳婦是個母夜叉,當初給我納妾,是專挑模樣不好看的。不好看就不好看吧,熄了燈都是一個樣,占一條段窈窕著舒服也行啊——您猜我媳婦干什麼了?」
「管著小廚房,天天給我那三房妾室喂大豬肘子,豬油面條,做夜宵。好嘛,把們個個養得比我的還!」
「男人誰不是圖一個妻妾?我那院里妻不,妾不,天不是吵架就是砸東西,烏煙瘴氣的,兒子回了家是Ŧŭ̀ₔ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啊!」
我閉了閉眼。
跟自己默默念叨:這畜生玩意不是我生的,不是我生的,別氣別氣。
老三卻又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李嬤嬤,你閨小青今年十七了吧?還沒許人家呢?不如直接送我院兒里,咱們結個親上加親?」
他那黃牙臭臉上去,李嬤嬤急忙錯避了一避,不卑不道。
「三爺說笑了,小青沒念過幾年書,才德皆無,實在配不上您。」
老三嬉皮笑臉愈發來勁了。
「無才我不嫌啊,人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進了我院里,我自會好好疼,把小青疼得如珠似寶的——您打小瞧著我長大的,對我還信不過嗎?」
他快四十歲的人了,竟敢肖想十七歲的小青!
「孽畜,給我跪下!」
Advertisement
我一茶杯砸他腦門上,砸了他個頭破流。
「你寫一封辭書,明日送到工部去。」
老三捂著腦門發懵:「母親您說什麼呢?我做得好好的,怎的要我辭了?」
我對著他冷笑:「你如此德行也配做?再在場呆著,岳家百年英名都要毀在你手里!」
老三慌了,急赤白臉的,模樣愈發噁心。
「母親您不能這樣啊!我堂堂公府三老爺,爹的爵位不是我的,是給大侄兒留的;家里的大錢不是我的,大頭都讓二侄兒拿走做生意去了。」
「我辭了可就變白了啊!母親您這不是要我命嗎?」
我李嬤嬤取紙筆來,在空白的紙上加蓋公府印章。
揚手丟他臉上。
「這辭書,你今日寫也得寫,不寫,我親手替你寫。當初是我拉下老臉托人找關系送你進的工部,如今也算是撥反正,要是皇上怪責,我親自去找皇上請罪。」
「給我寫!」
老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狼狽地跪行過來,抱住我的。
「母親,我不能寫啊,寫了我這一輩子就完了啊!我雖不是您肚子里出來的,可這些年我待您跟親娘一樣啊!您過壽還是我跑前跑后才辦的!」
我呵呵笑著,提筆蘸墨,往他臉上寫了個大大的【貪】字。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和你媳婦借著我過壽吃了多油水,全給我吐出來,回府庫中。」
「遲一日,家法置。」
老三了子癱在椅上,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小青卻急匆匆從外邊闖進來,神慌張。
「老夫人,不好了!妾太太得知了這事,鬧著要跳蓮花池啊!」
06
府里東邊有一片蓮花池。
這蓮花池,是老頭子娶我的那年請園林大師設計的。
只因我嫁人前最吃蓮子。
蓮子玲瓏可,一口一個,煮粥糯,泡茶敗火,生吃清甜。
Advertisement
我那時極生吃蓮子,只是這東西有一條不好——不放。清早采摘的蓮子最好吃,到晌午口和味道就變了。
老頭子便挖了這座蓮池來討我歡心,他在世的幾十年,每年都惦記著護養這片池塘,池中蓮白蓮繁繁地開,了府里的夏天第一景。
自他過世以后,蓮池就漸漸衰敗了。
我走近時看見滿池殘荷,竟恍惚了片刻。
又被小周氏的嚎聲驚破思緒。
「我不活啦!」
小周氏在池邊扯著嗓門,瘋了般要往池塘里跳。
幾個媳婦、姨娘和孫們攔著,一群眷哭著喊著,咿咿呀呀,吵得要命。
我冷眼站定:「都松手,我看看怎麼跳?」
三房幾個媳婦姨娘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誰也不敢忤逆我這老祖宗的話,都慢吞吞地回了手。
沒人攔了,小周氏反而不跳了,跪坐在塘邊的泥里仰頭哭喊。
「我的老爺啊,您在天有靈開開眼吧!您才死了十年,我們母子幾個就要被大夫人害死啦!」
「老爺看看這府里還有公道嗎?我為老爺生兒育,這老寡婦打我的孫,搶我媳婦的錢,擄我兒的,到頭來還要害我的命啊!」
呵,消息倒是靈通。
我那邊才和老三說完話,這邊就靈機一排出戲了。
我鼓了兩下掌,贊道:「這出戲倒是沒瞧過,新鮮!讓廚房往這邊擺膳,諸位還沒用過晚飯吧?都坐下,咱們邊吃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