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宴請三品以上的Ŧù₅員和誥命夫人出席。
往年是老三家媳婦隨我一同宮,今年懶得帶,也躲著我走,沒敢來我霉頭。
我便去問大兒媳和二兒媳。
自打鋒兒和烈兒過世,兩人深居簡出,幾乎了府里的形人。
「要帶我倆去宮宴?」
大兒媳臉上出為難的表,聲音苦。
「娘疼惜我們,我們如何不知道?只是這中秋節是團圓是大喜的日子,又是皇家宴請,規矩更重——我和二弟妹都是不吉之人,進宮去怕是要讓人說閑話啊。」
我輕輕瞪一眼:「誰敢說你倆是不吉之人?」
「娘和你們一樣,上的誥命都是夫家立了大功掙回來的,咱們便該坦坦站在人前。」
「林家這回也會去,想我林家滿門忠烈,咱們岳家滿門簪纓,一個大雜燴宮宴怎麼就去不得了?」
「我那幾個寶貝孫兒孫,也都到說親的年紀了,哪家的兒郎有擔當,哪家的姑娘德行好,全靠你們倆掌眼——你倆把腰板起來,做兩新裳,咱們大大方方地進宮,我倒要看看誰敢嚼舌頭。」
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對視一眼,齊齊噯了聲。
皇家總在中秋夜設宴宴請百及家眷。小時候我跟著爹娘來,後來跟著夫君來,如今帶著媳婦來。
保和殿五十年沒變樣,還是記憶中輝煌富麗的模樣。
離前宮門還有老遠,就看到一位盛裝打扮的夫人站在門前,踮著腳朝我的方向瞭。
那是我的沅芷。
我心頭髮暖,拉著兩位兒媳的手加快了腳步。
沅芷卻更急,小跑著來到我邊,綻出一個明晃晃的笑臉。
「阿娘,你怎麼來得這樣遲?我好等。」
沅芷嫁得幸福,嫁給了忠勤伯府的大公子,在我們這樣的人家算是低嫁了。
老爺和我卻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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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孩子對視時眼里有很亮的,是心悅彼此的模樣。
的公爹和婆母都是慈藹人,該管事時管事,該避嫌時避嫌,待沅芷如同親,不比我差半分。
今日眷多,的夫君不便靠近,隔著三步遠向我行了叉手禮,背躬得很低。
我細瞧他的模樣,再瞧沅芷眉眼間的笑意,就能猜到他們夫妻二人近來如何了。
「老夫人安康。自上次別后,老夫人風姿不減。」
忠勤伯夫人挽上我的手,我也笑著賀中秋安康。
沅芷跳到我后,湊到兩位嫂子邊嘰嘰咕咕說小話去了。
們仨一向好。
今年中秋宴的熱鬧更勝往年,只因過兩日就是朝華長公主的四十誕辰了。
四十歲不好大辦,便借著中秋宴的由頭熱鬧熱鬧。
皇家看瓦舍戲,今年不有戲,還有西域跳舞的、變戲法的,上林苑還排了出瑞鳥報喜,幾十只綠孔雀從花園飛來,當真是漫天的流溢彩。
滿殿好。
「賞!重重有賞!」
小皇帝喜笑盈腮,剛道了聲賞,朝華長公主便困得打了個呵欠。
說話聲量不小。
「有什麼可賞的?今年的戲是誰排的?好生沒勁,怎麼年年都是一群人咿咿呀呀地唱?一點剛之氣也無。」
小皇帝的臉便不好看了。
長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今上的姑母,礙于輩分,小皇帝不爽也只能憋回去。
總管太監忙扯起笑臉:「有的有的,知道您看什麼,哪能不備著?鐘鼓司樂伎就位,起軍舞!」
09
軍舞?
我坐直了,凝目向殿外去。
只聽殿外腳步聲鏗鏘,三百衛兵排著整齊的隊伍跑進保和殿廣場,看他們上的甲胄制式,便能認出這些是京中六大營的兵。
軍舞其實也戰舞,大捷之后跳軍舞,歡騰氣氛,大敗之后跳軍舞,鼓舞士氣。
京六營的兵多是世家子弟,是祖宗庇蔭的軍,進了京六營的兵一輩子也打不了一場仗,只盼著養資歷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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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總笑話京六營的兵是腳蝦,其實不然,他們是忠心耿耿的皇家親衛隊,前帶刀侍衛都是從京六營中選拔上來的。
這些青年人滿場上擂鼓摔跤,擊缶和歌,直看得我心澎湃。
要不是今天穿束不妥,場合不妥,老真想上場跟這些兵比劃比劃槍法去。
一舞罷。
小皇帝又起盛贊道:「好!好!我大盛男兒有如此勁骨,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啊!」
又是皇上話剛落。
長公主招招手,示意一個白面太監附耳過去。
那太監喜眉笑眼地接了賞,跑到殿門外拉長調子唱:「擊缶陣里第一行左數第三個,最俊的那個——對,就是你!」
「快上前來,長公主賜酒!」
群臣嘩然。
朝華長公主的德行,京城里沒一個不知的。
十六歲時和親丹夏小國,做了十年的王妃,直到丹夏被匈奴攻破邊關時,提前得了信兒,一猶豫也無地把丹夏國王捆了,扔給匈奴。
自個兒拿著君王虎符調集了三千親衛軍,護著逃回京城。
丹夏本就是小國,都城中除了那三千兵再無一防力量,幾百個皇族就那樣被滅了族,頭顱與尸骨堆了百尺高的京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