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是十天一調配的,我被關的這些時日,皇上為了穩妥,只讓我十天來給把一次脈,就這十天,就這麼折騰自己。
我的聲音不自覺帶上急躁道:「您怎麼能這麼不惜自己的,剛給您治病時我就說了,您這毒這一年都不能松懈,熬過這一年您就好了,您不喝藥這是圖什麼!」
13
瞥了一眼滿臉焦急的皇上,自嘲道:「圖什麼?自然是圖不再為別人的拖累,我死了,這世上就沒人能拿我的說事,小丫頭,你不也就自由了嗎?」
ŧŭ₁像是覺得我救不回了,一腦地沖皇上發泄道:
「老匹夫,你是不是以為你把我的孩子走給別人養做得天無?做你的春秋大夢呢。要不是趙蓉那個傻子心,你以為凜兒能好好活這麼大?
「孩子養得好好的,有有義,你還嫌棄上他沒你冷了。他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為破點規矩有點人味兒怎麼了?做皇帝都得像你一樣孤寡?
「怕凜兒世泄,你直接宰了我啊!沒有我這驗證,就都是空口白牙胡說八道。我ţṻ₀早八百年就該死了,你手了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如今來為難自己的孩子,做皇帝做到你這份上真是有出息。」
還嫌不夠,又對著皇后娘娘道:「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他當年不敢正大明立我,又不愿放我走,是他不做人,我不過順手救了你一回,誰要你搭上一輩子進宮回報了?那個孩子走的時候,我都能裝作是自己的孩子沒了為他大哭一場,偏你這個親娘,掉滴淚都得避著人,蓉姐姐,你真的不怨嗎?」
的毒讓早就不剩幾分力氣,罵人也罵得氣若游地,可天下最尊貴的那對人就站在那里讓罵,一句反駁也沒有。娘娘握著的手,哽咽問我:「阿沅,你有幾分把握?」
這毒能上《異聞錄》除了難解,還在它特殊,越是余毒越是厲害,我豎起三手指,只能實話實說道:「三,即便加上太子的,也只有三。」
Advertisement
結論出口,那位永遠高高在上的帝王終于撐不住,搖晃了幾下。娘娘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對著門外道:「凜兒,進來!」
我這才發現宋凜沒跟著我們進來,一直默默守在門外。貴人也這才知道宋凜也來了,慌忙背過臉去,用僅余的力氣喊道:「太子止步,這不合規矩!」
然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著皇后,眼里有數不清的愧疚,娘娘也著,像哄孩子一樣輕聲道:「阿瑤,三機會,我們不說一定能好那種虛話,這有可能是你們此生最后一次機會,見見他吧。那孩子原來一直是知道的,我都不敢想他心里有多苦。」
可貴人還是固執地搖搖頭:「不,他此生只有你一個娘,你為他付出的,我不能剝奪一點,關于母親,他的腦海里只能有你這一張臉。」
說著,決絕地撥開娘娘的手,再不發一言,不看旁人一眼。
14
貴人沒事的第三天,我從殿里被放了出來。宋凜站在小院的樹旁,努力想對我扯出一個笑,可那笑未達眼底就散了,開口的話音里著了然,也著掙扎,他說:「阿沅,我留不住你了,對不對?」
就在剛剛,我親眼看見那個在我面前生殺予奪的帝王佝僂著腰離開了貴人住的地方,也親耳聽他說,困住貴人二十年,他要放貴人走了。貴人是病人,要走,邊自然得有我陪著。
想必宋凜也知道了他父皇這個決定,才等在這里。我沒有回答,只反問道:「殿下,其實你,甚至是皇后娘娘,都跟陛下一樣,從第一次見我,就沒打算放我出宮是嗎?」
他也沒有回答我,而是講了一個很長很長,我曾經猜過的那個故事。
故事里,七歲的他只是想在生辰這日頑皮裝睡,跟自己的母后開個玩笑,可卻聽見了一個天大的。
那說他不是母后親生的兒子,他的母后對著邊的嬤嬤哭了,說對不起跟只有十個月母子分的那個,這麼多年,連一個牌位一炷香也給不了他,只能在每年的這天吃素為他祈福。
Advertisement
宋凜說七歲的他很困很害怕,可父皇從小就教他帝王的喜怒不流于人前,所以他把這些困都藏在了心底,趁著那些年娘娘宮里的人都當他還是半大孩子,一點一點拼湊了五六分真相。
原來他的父皇母后一點也不相,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中間的紐帶卻是另一個人,那個被父皇藏在深宮,真正生下他的人。大約是對母后很好很好的,所以母后為了護進了宮,為了生的孩子,假裝不知道自己生的那個落地就已夭折,心甘愿不再懷孕,只把宋凜當作親生的來養。
那時他就發誓,為了母后的大恩,他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他的母親只有一個,只有養大他的這個。他們母子奇異地同時覺得若他們見了,那便是對皇后娘娘的辜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