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婆子面鄙夷,「夫人這又是鬧哪一出呀?早晨跳河自盡,午后又不知所蹤,您再這樣鬧下去,也耽擱不了老爺開枝散葉呀。」
另一婆子附和,「老爺可是三代單傳,總不能在夫人手里斷了后吧?老爺只是納妾,又沒抬平妻,夫人也該知足了!人家孫小姐可是宦人家的小姐呢。」
這幾個婆子的鼻孔幾乎朝天。
我抬頭看向娘親。
只見娘親揚了揚紅,低頭看了我一眼,道:「絕后?那倒不至于。我的昭昭也能傳宗接代。」
婆子笑了,「夫人可真會開玩笑。哪有靠子傳宗接代的?」
娘親回懟:「不靠子?怎麼?你們的老爺要親自生?」
婆子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其中一婆子催促,「夫人吶,還是說閑話吧。老夫人喊您過去一趟呢。您在商號的存銀也該拿出來了,畢竟,宦人家的小姐進門,萬不能寒磣了。」
娘親噗嗤大笑,「哈哈哈哈……你們老爺納妾,還需要用我的銀錢?他可真是個廢。」
我丈二和尚不著頭腦。
從前,娘親最敬仰之人就是爹。
爹在眼中,就是世間頂好的男子。
昨晚還哭哭啼啼懇求爹爹,讓爹爹莫要納妾呢。
婆子氣得臉紅脖子,仿佛爹被罵了,等同于們自己被罵。可事實上,們能在張府過上好日子,全靠著娘親的補。
婆子作勢就要上前拉拽娘親。
們得意慣了,又是鄉野中人,完全沒個規矩。
可們剛要手,就被幾個莽漢擋住。
娘親吩咐,「阿大,小二,你們兩個不要手下留,給我狠狠打!」
老婆子雖蠻橫,但自是不比莽漢。
婆子被打得嗷嗷。
而娘親則抱著我,去了祖母的院里。
祖母喜歡金子,滿頭的金首飾,也不嫌累。
祖母一臉橫,「沈氏,你還知道來見我?你心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婆母?你若不敬重我,我兒定不會偏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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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這個小孩子都聽得出來,祖母在威脅娘親。
祖母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就只有渣爹。
娘親之前百般討好祖母,就是為了得到渣爹的心。
可娘親好像已經不喜歡渣爹了呢。
娘親并未行禮,直言,「既然夫君要納妾,我這個當正妻的,自是要全力配合。這樣吧,婆母不必心此事,一切由我來辦。」
祖母蹙眉,似是不信,「當真?你若能想通,那是最好不過。你自己不能生,萬不能害了老張家絕后。你都進門七年了,若非老張家心善,早就容不下你,你也該知足。」
「眼下,剛好是你該好好表現的時候。你們沈家除了銀子,一無是,那你就多拿些銀子出來,將婚禮辦得風風。如此,老張家才能有面。」
4
我擔心娘親會歇斯底里。
可娘親非但不生氣,還笑著應下,「我一定將此事辦得……風風、滿城皆知。」
娘親抱著我離開,可祖母卻又添了一句,「沈氏啊,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這個商賈之,如何配得上我兒?將來孫氏若生了兒子,至得抬為平妻。」
祖母理直氣壯,仿佛理所當然。
娘親沒回頭,牙齒咬得嘎吱響。
走出祖母的院子,小四和小五已經在靜候。方才,娘親代了他二人,倘若半柱香的時間,還沒見到我與娘親,他二人就沖進去。
娘親哼了一聲,「昭昭,娘這就帶你去看一場好戲。娘要親自教你,什麼做漂亮的反擊。」
次日,娘親就籌備好了提親的事宜,還親自寫了橫幅與旌旗。
我由阿大抱著,跟在娘親后。
提親的隊伍浩浩,甚是惹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要娶正妻呢。
娘親說,一定要讓我從小就目睹這些波譎云詭,如此,長大后方能游刃有余。
祖母和渣爹以為,娘親服了,今日當真是登門提親來著。
可當隊伍走到朱雀大街時,娘親命人拉開橫幅,紅綢黑字,寫得醒目又清晰:「謝孫大人,替張家培養出了一位杰出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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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們一陣嘩然,紛紛擾擾、熙熙攘攘。
娘親是不被看重的商戶,可我分明聽見有人在夸娘親。
「這沈氏出手真狠啊!這一招打了所有人的臉,這下有好戲看了。」
「孫二小姐即便是庶出,也不能這麼給人當妾吧,太丟人呢!」
「還真別說,沈氏也不是省油的燈呀。」
隊伍抵達孫府大門外,敲鑼打鼓聲響徹巷子。
孫家本就有意與渣爹聯姻。
況且,我還偶然聽見有人說,孫小姐有孕了,只能嫁給渣爹了。
所以,即便孫家面盡失,也只能接提親。
再者……
孫二小姐的確是當妾,橫幅和旌旗上的標語沒有任何錯。
可孫大人迎出來時,卻像生吞了一坨狗屎。
孫大人:「哼!沈氏……你好大的派頭!」
娘親笑一聲,「可不是嘛,為了讓全城知曉喜事,我今日特意繞去了朱雀大街,保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孫大人虎眸瞪大,抖著手,指向娘親,「你、你……」
他差點當場厥過去。
5
娘親帶著我又浩浩折返了朱雀街,還花重金定下了幾桌酒席,讓的隨從們餐了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