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軍順著守空和尚這條線,挖出了紫寧寺十幾個假僧人。
這些人都是賢王的余孽,雖有些能耐,手也不可能到皇帝邊來。
皇帝問他們幕后主謀,這群人寧死不從。
無論如何嚴刑拷打,這群人都不肯供出其他余黨。
蕭宸只能下令死。
死前,這群僧人視死如歸,高喊:「賢王萬歲!」
我看到這一幕頗為震驚,忍不住問:「賢王蕭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自認自己是個寬厚之人,卻連翠玉這樣的奴才都管束不了,讓臨陣背主。
賢王一介反賊,哪怕死兩年有余,卻能有這樣忠心的追隨者。
蕭宸遲遲沒有回答我,我驚覺自己失言,正要告罪,蕭宸忽然道:
「皇兄他——是個好的人。」
「皇兄?陛下還稱呼他為皇兄?」
「哪怕朕割下了他的頭顱,也從不否認,他是朕的兄弟。」
23
在蕭宸的記憶里,賢王蕭越是個好哥哥。
賢王是德妃所生之子,原本也是備先帝關注的天之驕子。
可他八歲那年卻被太皇太后下了預言,太皇太后說:「蕭越日后會弒君篡位,眾叛親離。」
先帝因為這一預言,對蕭越的態度驟然冷漠下來。
宮里的人也因此對蕭越區別對待,如果說這些只是暗地里的刀子,還不至于把人瘋。
預言的第二年,德妃病逝在一個雨夜,那個夜晚,陪在德妃邊的只有賢王一個小孩子。
先帝苛責他延誤母妃病,更怒斥他克死了生母,是天生的災星。
失去了母親,又被父親厭棄,宮里其他皇子皇漸漸疏遠了蕭越。
三公主、五皇子和七皇子甚至開始欺凌蕭越。
三公主故意落水,說是蕭越推下水,導致蕭越被皇帝關了三十天閉。
五皇子和七皇子聯合在獵場上做局,十歲的蕭越從戰馬上摔下來,斷了一條,臉也毀了容。
先帝沒有苛責這三位皇子公主,只是徹底厭棄了蕭越,隨便賞了他一塊偏遠封地,讓他做了個不起眼的王爺。
蕭越去封地那年十四歲,九歲的蕭宸去送他。
那時蕭越雖然落魄狼狽,卻沒有怨懟之言,反倒是蕭宸憤憤不平:「分明是他們做得不對!」
Advertisement
蕭越反過來安他:「父皇只是忌憚我上的預言,如果我的離開能讓父皇和弟妹們安心,我認命就是。」
聽到此,我才明白為何蕭宸會說賢王是個好的人。
若是常人,到這一步,早就怨恨命運不公、發瘋報復了。
「後來是因為什麼,讓賢王做出那等極端之事?」
蕭宸輕嘆一聲道:
「皇兄去了北河封地,過了幾年太平日子,他娶了一個愿意與他同甘共苦的王妃,還生下了一對龍胎,北河城原本貧瘠,皇兄去了后,百姓的生活富足了起來。」
「原本一切都好,父皇卻突然忌憚起那則預言,他擔憂年后的賢王遲早會如預言一樣殺皇城,弒君篡位。」
「所以父皇尋了個莫須有之罪,在賢王生辰那日,以贈禮之名賜了毒酒,沒想到那杯毒酒卻被王妃誤喝,王妃七竅流而死,那對三歲的龍胎也因為誤食其中的糕點中毒而亡。」
「皇兄這二十年的人生,喪母喪妻喪子,父親也形同虛設,手足以欺凌他為樂,終于,他被瘋了,他借用北河封地上的人心,起兵造反,一路殺進皇城,殺皇宮。」
「他殺了那時在位的皇帝皇后,把曾經欺凌他的三公主溺死在當年的荷花池里,五皇子和七皇子,一個被挖面而死,一個被腰斬而亡。」
「殺到最后,皇室子弟只剩下遠在邊境的朕,和當日躲起來的小寧王蕭明,朝臣也被屠戮了大半。」
那些時日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以為大啟要亡在賢王手中。
直到蕭宸從邊境帶兵趕回,隔著皇帝和群臣的尸,蕭宸便知道,他保不住蕭越。
蕭越兵敗那天,眼睛通紅地盯著蕭宸,提醒他:
「你記住,父皇母后,你的皇弟皇妹,都是因為你回來得晚,才死在我手里的。」
「我上的預言真了,蕭宸,你也逃不過既定的宿命!」
話落,蕭越揮劍自刎。
龍椅就在他側,但他到死都不曾看過龍椅一眼。
或許他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皇權。
可是預言說他會弒君篡位,所有人都預設他是反賊,那樣苛待他、倒他,終于把人瘋了。
24
「你沒發現,那些假和尚都是北河口音嗎?北河封地上的百姓很認賢王這位皇子。」
Advertisement
「縱然我知道皇兄有苦衷,可是他殺了太多人,如果想穩定局面,只能割下他的頭顱,震懾那些忠心黨。」
「七日后,頭顱取下,與皇兄的合在一起,安葬。」
蕭宸突然問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朕行事極端殘忍?」
原來此間有這等因果。
從前我和所有人一樣憎恨賢王這個逆賊,如今卻為他唏噓不已。
蕭宸對此事其實很愧疚,我溫聲安:
「憐憫兄弟是陛下的仁心,割頭顱示威是陛下的手段。
「為君者仁義忠孝不可缺,雷霆手段也不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