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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來年深,也沒辦法走到白頭。

如果當初我不曾對他生出好奇心,不曾在那個午后莽撞地跑去客棧,該有多好。

可我如今不僅僅是陳彥禮的妻子,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夫君變心了,我卻不能不為孩子們籌謀。

4

第二日一早,長子元昭過來請安。

我像往日那般陪他用膳,替他檢查書箱,整理衫。

他一言不發,任我擺弄。

只在離開前,突然抱住我。

「阿娘,元昭長大了,你可以依靠元昭。」

他仰頭看我,眼里都是孺慕。

「外祖離京前代過我,若是阿娘有朝一日在府中過得不好,我一定要傳信給他。」

「不管他在何,都會快馬加鞭趕回來帶走阿娘。」

「阿娘先是顧家,而后才是陳家婦。」

「我不會困住阿娘,父親和阿娘腹中的孩兒也不能。」

元昭三歲開蒙,六歲起就不我「阿娘」了,而是像個小古板一樣我「母親」。

這些年,府上就他一個孩子,他既是嫡子,也是長子。

陳彥禮傾盡全力培養他。

他不再像小時候一樣黏著我,也不再同我訴說心事,反而一心希得到父親的認可。

我以為兒子長大了,更親近陳彥禮這個父親。

還為此傷心過。

可我上掉下來的,永遠知道怎樣我。

忍了一夜的眼淚終于落下,我抱住兒子,失聲痛哭。

「元昭,你父親竟欺我至此!」

「他竟欺我至此啊……」

元昭兩眼通紅,像時我哄他睡覺那般拍了拍我的背。

「阿娘,明修法師說過,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阿娘若是愿意既往不咎原諒父親,那日后在府里元昭便是你的依靠,我必不讓任何人傷害阿娘。」

「阿娘若是過不去這道坎,不論你去往何方,元昭都會照顧好自己和弟弟妹妹,讓阿娘再無后顧之憂。」

我含淚而笑。

真好啊。

我這十年,并不是一場笑話。

5

元昭去學堂后,我去了一趟西山禪寺。

祖父葬在祖地,我在京郊的西山禪寺為他點了一盞長明燈。

當年他那般看好陳彥禮,臨終前都要囑咐我,不要因他耽擱婚事,盡快嫁給陳彥禮,他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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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段姻緣讓我了委屈,我一時沒有想好萬全的解決辦法。

但卻是一定要先來找祖父告狀的。

我在寺中待了半日,下山時,突遇差封山。

原是今早一場雨,從后山沖出了尸。

大理寺前來辦案。

我遠遠看到一袍的陳彥禮從高頭大馬上下來,接過下屬遞來的油紙傘,行至后方馬車前,撐開了傘。

很快,車簾掀開,一名白子鉆出車廂,將手搭在陳彥禮的手臂上。

然后利索地跳下了馬車。

雨后的污泥濺在袍的下擺,也毫不在意,甚至壞心地又跺了幾下腳,讓陳彥禮緋袍也同樣沾上泥點。

陳彥禮縱容地搖搖頭,抬高手臂,將油紙傘全部撐在的頭頂。

即便已經無數次說服自己要放下,可我的眼眶還是有些發熱。

原來這就是唐婉啊。

原來陳彥禮的溫,也同樣可以給別人。

旁的丫鬟碧玉看到這一幕,生氣極了。

「大人怎可為他人撐傘?!」

「昨夜夏嬤嬤怕主子想不開,三更時敲開了前院的門,大人匆匆趕來守在主子門外,直到要上朝才離開呢。」

「奴婢還以為大人回心轉意了,沒想到……」

我輕輕一嘆:「他若真的憂心,不會僅僅守在屋外。」

「就當我執迷不悟,碧玉,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值得讓他那樣決絕地舍棄我這個髮妻。」

6

我提步回到寺中,恰好遇到方丈明修法師。

明修法師是我祖父的摯友,這些年我來寺里,他有時間都會與我說說話。

我與明修法師一同到達后山時,唐婉已經查看完現場,開始初步驗尸了。

尸的樣子并不雅觀,周圍大理寺的差倒還算鎮定,幾位寺里小師傅和圍觀的百姓沒忍住,蹲在遠嘔吐。

我看到唐婉臉上蒙著布,毫不避諱地湊近觀察尸。

一邊查驗,一邊對眾人說:

「死者腹有鼓脹,面部淤紫,口鼻量白沫,后頸部有明顯指印,手腕尸斑明顯,初步推斷是溺死。」

那一圈差,人人面上都是嚴肅與信服。

唐婉驗完表面痕跡,又開始擺弄尸。

「兩手指腹上有明顯傷,左手食指、中指指甲斷裂,手掌上有劃傷,死前劇烈掙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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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痕跡足以證明他是溺水而亡,且是他殺。」

「若要進一步證據,須將尸剖開深度驗尸。」

的眼里沒有雜念,沒有污穢,沒有尊卑,沒有男大防,沒有《則》《誡》。

的每一個結論都有理有據,自信到能為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負責。

讓那些自視甚高的男子為俯首。

那一刻,我仿佛看了千百年來深禮教桎梏的子,在閃閃發

陳彥禮說子,卻志似男兒」,百姓說中有壑,腹里有乾坤」。

竟都是真的。

怪不得,京中貴嘲諷我夫君納妾,卻有人笑唐婉出賤籍,配不上陳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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