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向陳彥禮。
他始終立在唐婉側,神肅然,只在手時,默契遞上合適的驗尸工。
名震天下的斷案判,在這一刻心甘愿淪為陪襯。
連方才憤憤不平的碧玉也不說話了。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
拋開不談,這子確實讓我深。
當今陛下開明,允各州縣設立子書院。
然而老祖宗的規矩告訴我們,子識文通墨,學習琴棋書畫,最終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宅、取悅男子。
卻原來,子也可以憑借一技之長而立于世。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何寵了我十年的夫君會在短短時間變心。
可若是唐婉值得被,若是陳彥禮有可原。
那麼我正在經歷的痛苦,我之前的十年人生,又算什麼呢?
我羨慕唐婉彩奪目,卻又寧愿如其他寵妾那般只知爭寵。
至那樣,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將他們加注在我上的傷害還回去。
再看向側的明修法師時,我面上的悲傷藏都藏不住。
明修法師搖了搖頭:
「一執一念一浮生,一悲一喜一枉然。」
他手中捻著佛珠,看向遠,終究還是帶著私心規勸:
「若是太傅大人還在,必然希施主能夠來去隨心。」
我心中陡然生出一茫然。
我已經習慣了為人妻、為人母的生活。
來去隨心,何又該是我的歸路?
7
驗尸結束,陳彥禮才在下屬的通稟下,得知我和明修法師在一旁等候。
他深邃的目看過來,只停頓一瞬,便將手中事給他人,走了過來。
同明修法師見了禮后,他很自然地接過碧玉手中的披風,為我披上。
溫一如往昔。
可只有我知道,他的指腹自始至終不曾到我。
他既心悅了旁人,就開始不自覺與我保持距離了。
就像當年與我定親后,他便將潔自好刻進骨子里。
只是兜兜轉轉,如今疏遠的對象變了我。
我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涼薄之人,如何偕老。
這個人,這段,不值得我用手段去周全挽留。
我閉了閉眼,努力平復好心。
然后同明修法師道別,轉離開。
陳彥禮的目始終落在我上,卻沒有像過去那樣追來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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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法師捋了捋白須,高深莫測地說:
「陳施主,莫讓貪念遮心鏡,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陳彥禮卻沒有放在心上。
他淡聲同明修法師代了封山查案之事,便又向唐婉走過去。
自仕起,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經過深思慮。
便是走差了,也能承擔得起一切后果。
碧玉一步三回頭,無比希大人能夠過來同主子解釋兩句。
可只等來了陳彥禮回到唐婉邊。
向來活潑的小丫頭也沉默起來。
8
后幾日,京師又一樁大案破獲,轟朝野。
陳彥禮上書為仵作唐婉請功,并再次向圣上求旨賜婚。
仵作是賤役,依大慶律法,賤籍者不得參加科舉,不能做,不得購置土地產業,甚至不得與良籍通婚。
陳彥禮不但要為唐婉請功廢除賤籍,還要讓陛下下旨賜婚為抬高價。
而此時的唐婉備天下學子和三司員推崇,便是圣上也很難拒絕此事。
消息傳回府中時,我十分平靜。
夏嬤嬤卻氣得不行:
「老爺這般行事,將夫人的面置于何地啊?」
陳彥禮居大理寺卿,掌刑獄之事。
他越公正,得罪的人便越多。
以至于我也常常被他政敵的家眷針對排。
今日之事傳開后,我這個原配妻子,必定會淪為整個上京城的笑柄。
我著八個月的孕肚,在嬤嬤的攙扶下在園子里散步。
「太子年,父親同陳彥禮都是今上為東宮準備的輔政大臣。」
「陛下在下旨之前,必定會先召見我。」
第二日一早,我便著命婦朝服奉旨宮。
碧玉隨我同去,耷拉著腦袋說:
「宮面圣這麼大的事,也不見大人遣人來過問兩句。」
話音剛落,馬車突然停下。
碧玉掀開車簾,外頭護衛低聲詢問:
「是大人,夫人是否要上前。」
我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路對面的餛飩鋪子,大理寺差三三兩兩坐一桌正在吃餛飩。
陳彥禮和唐婉一桌。
素來潔的男人任由小姑娘將自己碗中的蔥花挑出來,丟到他碗中。
他應是連夜辦差,眉眼間卻是難得的放松。
不僅縱容心的姑娘作,甚至細心地替將散落的髮捋到耳后。
我想起過去十年,每每陳彥禮親自為我,為元昭布菜,從不用自己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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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出寒門,為人行事卻謙謙有禮,十分重規矩。
從不會這般「離經叛道」。
我竟不知,過去十年,他是否真的過我。
碧玉深怕我刺激,匆忙放下車簾。
「主子別看!」
一邊擋住車窗,一邊咬牙切齒地說:
「大人這般作態,將來一定會后悔的!」
「再沒有比主子更好的人了……」
我卻笑了笑,吩咐馬車繼續前行。
「傻丫頭,無須擔心。」
「我不會再為此傷懷了。」
我不會給他第二次傷害我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