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第一場狂飆,是我媽開著小貨車追逐我爸。
我爸新買了越野,載著他的相好,在國道上一路高歌一路飆車。
我媽口吐芬芳,油門踩得轟隆隆。
然后——
我爸急換道。
我媽打了一半方向盤,追尾了一輛載著鋼筋的大貨車。
鋼筋傾瀉而下……
我媽臉上盡是恐懼,上穿了七八鋼筋,紅的白的黃的混漿糊。
模糊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死不瞑目!
1
我逃過一劫,醒來是在醫院。
我爸和他的相好站在床尾,我爸沒表,相好在笑。
是他們害死我媽……
我搖搖晃晃下床,沖過去要打他們,我爸反手一掌,在我臉上。
小尖牙直飛而出。
眼前全是小星星,腦子里嗡嗡嗡。
我聽見我爸朝周圍暴吼:「看什麼看?!沒見過小孩子換牙?」
這是我年時最后一次見到我爸。
之后,他便失蹤了。
我了孤兒。
2
孤兒院的生活不好過。
像什麼?像養蠱。
一大群蟲子裝在罐子里,埋在地下,讓它們互相殘殺,最終活下來的,就是蠱。
我們院里有幾個大孩子,很兇。
個子高,干,力氣大,飛起一腳踹在肚子上,能讓人痛幾天。
我被踹過,也反抗過,以拼命的姿勢。
我以為我豁出去了,就能鎮住他們,他們就不敢了。
可我錯了——
他們按著我的頭,抓著我的頭髮,迫使我的額頭瘋狂撞向門框,染紅木板;
他們朝我口踢來,我聽見砰的一聲,跌倒后就爬不起來了,再抬去醫院檢查,竟是肋骨骨折。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
他們嘲笑我,說我蛋石頭。
工作人員也嫌我麻煩,覺得我沒事兒找事兒,們總是把米飯「咚」地放在床頭柜上,再不管我。
我上半幾乎不了,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很多時候便干脆著。
生命有什麼意義?
我不知道。
工作人員說:「怎麼沒見他們把其他人打這樣?」
工作人員說:「別人都能過,為什麼你過不了?就你事多!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花了多錢?下次再這樣,就在院里躺一輩子,沒人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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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說:「你要想想自己的問題!要合群!」
我沉默。
我能有什麼問題?
我不過是不甘心,不妥協,不低頭……
在那些疼痛的,寒冷的,的,哭泣的夜里,我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要想活下去,必須忍,必須適應這里。
之后,我像其他孩子一樣,無論分到糖果,文,還是服,都先上供給大孩子。
等他們選了,不要了,才是自己的。
是的,這就是合群。
我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那幾個施暴的孩子見我乖順,偶爾會賞賜給我一個糖。
3
再次見到我爸的相好,是在兩年后,我已經 8 歲。
帶著個小姑娘,提著舊和玩,來孤兒院「獻心」。
院長點名,對方想和我談談。
我抱著破舊的洋娃娃,靜靜地坐在二樓一張桌子后面,穿著紅碎花連,踩著高跟鞋,裊裊繞繞走過來。
「我爸呢?」
我那時小,我爸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我對他有期待,我他帶我走!
我甚至故意忘了他打我那掌,忘了小尖牙位置空空茫茫的。
「哈哈哈,你居然還他爸?」
人仿佛聽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笑得花枝,聲音尖銳!
「他早把你忘了!我過來,就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沒想到,你的生命力倒是強。」
我咬著腮幫子,轉向窗外。
樓下,小姑娘穿著白公主,戴著小皇冠,正在和幾個孩子畫畫,五六的糖果放在旁邊,他們說著笑著。
灑在上,一派好。
「我爸的孩子?」
「當然。」
小姑娘最多比我小兩三歲,也就是說,我爸和我媽還在婚,就有了。
「很漂亮。」
「當然。」
小孩忽然抬頭,與我對上。
的角揚起,那是一個不屬于孩的邪惡笑容。
「我聽說,孤兒院很容易死小孩,沒有人計較。」
人忽然彎腰,湊到我耳邊。
「你會一直幸運嗎?林秀,你會死嗎?」
的氣息打在我的耳廓。
溫熱的。
卻仿佛蛇信子一般。
4
我當然會死,而且差點死了。
那人和小姑娘離開后,我的日子越發難了。
無論來自工作人員,還是小霸王,對我的針對都特別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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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給我的飯菜,只有鍋和菜湯;
分給我的服又小又短,勒在上難極了;
洗澡到一半,熱水沒了;
上廁所的時候,涼水從天而降;
他們扇我耳,在我臉上畫烏,在我手臂上磨小刀,把撕碎片的紙屑塞進我眼睛……
我的手臂上全是一條又一條的小口子,紅紅腫腫,很痛。
我眨眼的時候,會有小紙屑掉出來。
我總是躲在沒人的角落,掰開眼睛使勁咳,試圖把那些東西咳出來,視力依然越來越差。
有一天,
我洗完澡,正在吹頭髮,小霸王們奪過電吹風,按著我,把電吹風塞進我里。
灼熱的風帶走口腔里的水分。
舌與嚨除了灼燒的痛,便是干裂出一道道小口子的痛,味在口腔里回旋。
更痛苦的是呼吸,在熱風的炙烤下,我幾乎不能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