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母親許是習慣了,沒有趕趟兒地找他說話,倒是問了問我況:讀幾年級了,喜歡哪個學科,英語怎麼樣……
我謹慎地一一作答。
「去醫院。」我哥忽然開口。
我吃驚地看著他,坐在副駕的母親也轉過頭,眸里滿是疑。
「沒有靈。」我哥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你眼睛里有東西,去檢查。」
我沉默。
我當然知道我眼睛里有東西。
可我也害怕,我怕他們嫌棄我。
我只是個活在里的孩子,之前所有的燦爛,都是刻意為之,我怕……
我低著頭,指尖揪著角,眼睛發酸。
母親是個細致的人,朝我的方向出一只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膝蓋。
從副駕到后排,有安全帶的束縛,距離有點遠。
沒及到我,于是笑著安:
「別怕!如果真有東西,取出來就是了。」
「阿哲,你別嚇到妹妹!」
9
我們去的第一個科室是眼科。
孤兒院院長如果知道我被接出去后,第一站是去醫院檢查,一定會后悔得半死,之前就算是拼死,也要把我攔下!
醫生扳開我眼睛,整個人驚呆了。
「這是什麼?」
「紙渣渣。」
「紙渣渣怎麼會到你眼睛里?」
「被人塞的。」
醫生眼中驚愕一閃而逝。
他含蓄地看了我哥一眼,再含蓄地看了父親和母親一眼,眸中厭惡都快溢出來了。
我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他肯定以為我被宋哲霸凌了。
宋家三口無論穿著,還是氣質,都是眼可見的非富即貴,而我穿著明顯不合的服,且臟,和他們絕對不是一個階層。
最合理的解釋是:男孩霸凌孩,現在帶孩到醫院就醫。
我能猜到的,宋家人一樣能猜到,可他們沒有一個人解釋。
母親站在旁邊,張地問:
「紙屑有多?能清理嗎?會影響視力嗎?」
醫生說:
「現在還不確定。」
「能清理,但是能清理多就不知道了。」
「這些東西在眼睛里的時間越久,越影響視力,先把面上的清理出來,等會兒再檢查視力,做眼底掃描……」
母親點頭。
我卻顧不得其他,著急地問:「會花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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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花錢的。
上次肋骨骨折,到醫院檢查治療,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可生我的氣了。
說我是掃把星。
我怕宋家人也覺得我是掃把星。
怕待會兒從醫院出來,他們立即馬上把我送回孤兒院。
「花多錢都不是你心的事。」父親這時開口,「你只需要配合醫生,把紙屑取出來,明白了嗎?」
父親有上位者的氣勢,我除了「嗯」一聲,本不知說什麼。
母親倒是拉了拉我的手:「別擔心,不是大事。」
那天,醫生又是用洗眼給我洗眼睛,又是用棉簽和小鑷子給我夾紙屑,前前后后弄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把面兒上的紙屑清理干凈。
我哥抱著太花,不說話,守在旁邊。
父親和母親倒是很早就出去了。
我想,他們肯定后悔了,選了我這麼個麻煩,待會兒從醫院出去,恐怕就要把我送回孤兒院了……
我心里有巨大失落。
「我是剛被領養的,才從孤兒院出來。」我不想宋家人被人誤會,便小聲給醫生解釋。
醫生眸和緩了一些,朝我哥看一眼,有些歉意。
我哥依然是毫不在意的模樣。
之后,再從醫生科室走出去時,我看見母親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眼睛紅紅的。
我有些意外,是在心疼我嗎?心疼這個剛認識幾個小時的陌生孩子?
「阿姨,對不起,是我的錯……」
在孤兒院這些年,我習慣對待所有的事,無論對錯,先說對不起。
母親一把抱住我,眼淚簌簌落下。
「你有什麼錯?是欺負你的人,他們才是混蛋,是畜生!」
這是第一次,自我媽死后,有人站在我的立場,告訴我我沒錯,是其他人的錯。
我的鼻子頓時酸了。
父親站在不遠打電話,他面沉沉,時不時朝這邊看一眼。
眼鏡后的眸晦暗不明。
10
太花放在我哥臥室的小臺上,這是他臺上的第一盆綠植。
我的臥室在他的臥室隔壁。
早收拾好的房間。
淡藍的基調,頭頂是星星月亮燈,小床做小汽車模樣,柜圖案是憨態可掬的小恐龍。
母親蹲在地上,兩只手拉著我,歉意地說。
「抱歉,之前以為會領養個小男孩,過幾天給你改公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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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
我忙著說,
「這個床,這個柜子,這個燈,還有這個,我都很喜歡!我本來就是男孩子格,阿姨不用麻煩!」
母親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塞給我一只玩偶小熊,又過了一會兒,塞給我一只玩偶小鴨子。
我哥看著,眼睛里全是嫌棄。
我哥:「稚!」
母親:「別理他!」
我哥轉回了房間。
我怯生生眼地看著他房門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他從房間走出來,皺著眉,往我懷里塞了只綠的玩偶小恐龍。
「喲,這不是你最喜……」
母親的話沒說完,我哥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許說。
「生就是麻煩!」他糾結著小眉頭。
我一下就笑了,甜甜地說:「謝謝哥。」
我哥「嗯」了一聲,揚了揚小下,小眼神全是倨傲,再往房間走時,不知怎麼變得同手同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