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灼傷我的手背。
18
劍河的水清澈。
我和我哥,隔著大洋。
我知道母親的心思,便很回國,只偶爾春節回去一趟。
「小瑾同學,有沒有好好學習?有沒有想念哥哥?」
我哥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
我喜歡他對全世界理不理,唯獨對我與眾不同。
「有。」我著遠的鐘擺,鼻子忽然就酸了,「哥……我有男朋友了。」
電話兩頭皆是沉默。
我哥好不容易撿起他的聲音:
「不是說不早嗎?……人怎麼樣,對你好嗎?」
我忍住哽咽:「……好的。」
電話什麼時候掛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一顆心,沉啊沉,沉到谷底,水底……
從那以后,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
我的世界,晨曦是他,落日是他,滿天星辰是他,河畔金柳也是他……
我和他,竟已很久沒有聯系。
19
直到——
那年平安節。
大雪紛飛,我站在大鐘樓下面。
周圍人在歡呼,在雀躍,在數著倒計時。
「10、9、8、7……3、2、1……」
鐘聲響起,他們擁吻,他們來了又散。
我久久地站在雪地里,雪落在上,化水……
我想起那一年,我抱著盆的太花,奔向他。
我想起那一年,他我好好長大,他吻我額頭,我不許談……
他是我的,
而我,終究,還是弄丟了他!
「你還要在那兒站多久?」
悉聲音。
我不敢相信,踟躇著,久久才轉。
橘黃的路燈下,大雪紛飛中,他穿著黑呢子大,筆直地站著。
他清瘦了,眸盡是碎的繾綣。
我張了張,淚已決堤。
他快步朝我走來,一把把我攏懷里,把他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男朋友呢?分了?還是本沒有?」
疑問的句式,卻是那樣篤定的語氣。
我吸著鼻子,悶悶地問:「你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你打算站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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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就是……想家了。」
「可我想你,只想你!」
他的下落在我的頭頂,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喟嘆。
「小瑾,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喜歡。」
哥哥,你可知,你不在的日子,
山河遠闊,人間煙火,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
20
那個圣誕。
窗外是漫天飛雪,窗是與的糾纏。
火融化了冰。
長篙向青草更青漫溯……
21
我哥本科讀的數學,之后在紐約大學商學院讀研究生,旁邊是華爾街。
我本科讀的醫學院,畢業后直接回了國,在帝都某知名醫院做外科醫生。
每每全家團聚,我們依然兄妹相稱,各睡各屋。
心,
嗯……略煎熬。
有些事兒吧,不做的話,覺得沒什麼,一旦做了,就有些食髓知味。
我和我哥每每眼神接,都有種火花四濺的覺。
難言的曖昧。
父親和母親應該知道我們的關系,但誰也沒破,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沒有分毫變化。
「今天嚇死我了!好擔心母親找我攤牌……」
「別擔心,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我們家的家規,想要爭取更多,就用優秀來換,說不定他們也在等,等我們攤牌。」
「我怎麼有種養媳的覺?」
「覺沒錯啊!第一次看見你,就有心的覺。」
「騙子!那時你才多大?」……
我哥說再給他一年時間。
一年后,等他事業再上一個臺階,等他回國,就找父親和母親攤牌,我們正式訂婚。
我說「好」。
正好,我也有點事,需要一點時間。
「小瑾……」我哥忽然喊了一聲。
我擔心他知道我要做什麼,擔心他會說「算了,這麼多年過去了」……
「需要我遞刀的話,說一聲。」
我一下就笑了。
23
我要刀的第一個人,是我爸,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他林大富。
很多年前,他和我媽在縣城,從擺地攤開始,後來經營了一家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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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那個小地方,「男人有錢就變壞」仿佛是個魔咒,又仿佛是男人炫耀的資本,我爸在我們家家境好起來后,就在外面來。
我媽不是忍者神的脾氣,每每發現端倪,就叉著腰,或在街上罵,或在對方人的門口罵。
許是我媽太兇,又許是我媽會賺錢,我爸從不曾提離婚。
而我媽,自認為能把我爸罵醒,拉回家,兇悍地維持著婚姻。
直到家里買了越野——
陪我爸提車的卻不是我媽,而是當時和我爸打得火熱的李月。
越野在縣城穿過,
路過我家雜貨鋪時,我媽正在卸貨,我坐在副駕上玩耍。
李月忽然解開巾,朝我媽揮手,大喊「八婆,去死吧」……
我媽哪里得了這種氣?
國罵后,三步并作兩步,坐上駕駛室,一腳就把油門踩下去。
我爸本質是怕我媽的,見我媽在后面追,哪里敢停車,飛快把車開上國道。
後來發生的事,文章開頭已經寫過。
我爸急換道。
再前面是一輛拉著鋼筋的大貨車。
我媽瘋狂打方向盤,依然追尾。
鋼筋傾斜而下,把我媽扎刺猬……
我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司機在遇到車禍時,本能是把方向盤向左轉。
我媽卻是瘋狂向右,在保護我。
用的命,換了我的命……
那本是一場通意外,因為抓而發生的通意外,直到兩年后,李月在我耳邊說:
「孤兒院很容易死小孩,沒有人計較。」
「你會一直幸運嗎?林秀,你會死嗎?」
我這才驚覺,當年的一切,也許是蓄謀已久,也許是臨時起意,但絕不是普通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