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相沈檀不近,卻娶了屠戶為妻。
我是那屠戶,久慕沈相。
新婚夜迫不及待將其撲倒,卻撲到不屬于男子的綿——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相,竟是兒。
與我約法三章。
當,我拿錢,不限制人自由,不干涉做事,不生養孩子。
隨我在外頭養多白面書生和小武夫。
我想,當這般的國相夫人,世間沒有比這更的差事。
親當夜,小武夫策馬千里而來。
我滿頭霧水:「你是誰?」
他泫然泣:「你……不記得我了?那夜我們……」
1
房紅燭搖曳,沈檀滿酒香推門而。
人群鬧鬧哄哄散去,他跌跌撞撞走近。
形算不上高大,卻也清秀拔。
蓋頭剛被掀開,我迫不及待起,將沈檀撲在榻上。
絕,真是絕。
玉面如冠,紅齒白。
七年前他高中狀元,打馬從長街而過。
當真如世人傳頌,沈家三郎有三絕,人稱沈三絕。
詩詞文章一絕。
品為人一絕。
俊仙一絕。
擲果盈車年郎,匆匆一瞥,萬千懷春。
車馬經過李家鋪,年回眸,我手中剁骨刀險些剁下自己手指。
我這雙手啊。
八歲開始在鋪幫我爹賣,拉扯幾個弟弟長大,十四歲我爹故去,我接手鋪,了李家掌家屠娘。
殺豬剁骨剔,這雙握了十幾年殺豬刀的手,指節壯,掌心糙,遍布細小傷痕。
比沈檀那玉蔥修長的十指,還似男人手。
我握刀,他握筆。
我為蠅頭小利。
他為家國興亡。
眼下我這雙糙手,正撲在他前。
噫?
怎麼有點……?
嗯。
我心道,無礙無礙。
國相公務繁忙,應酬頗多,疏于強健骨。
有這百看不厭的仙姿玉容,上點便點了。
正要開他襟,十玉指扣住了我的糙手。
沈檀面上已不見酒,星眸灼灼燦燦,紅。
「禪因阿姐,你先聽我說。」
2
我有很多年,沒聽沈檀喊我禪因阿姐了。
沈家發跡之前,賃住在我李家鋪隔壁的破院,三間年久失修的屋子,了沈家老十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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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家一四兒,我下面四個弟弟。
他沈家一兒四,沈檀上面四個姐姐。
沈檀父親在學堂教書,束修微薄,沈夫人常年臥榻養病。
沈檀之前還有兩個哥哥,早夭,所以家里人稱呼沈檀三郎。
沈檀小我幾歲,家貧卻志長,我幾個弟弟到爬樹打鳥的垂髫年紀,與我三弟同歲的沈檀總是在隔壁破院里稚聲背書。
背《詩經》:「瞻彼淇澳,綠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背《大學》:「治其國者,先齊其家。齊其家者,先修其。修其者,先正其心。」
弟弟們趴在墻頭捉弄他,彈弓飛石嚇他。
兔崽子們鬧完了,嘻嘻哈哈跑回來向我取笑沈檀,說他有多弱不風,小娃似的,不眼紅哭鼻子。
我安靜地聽著,抄起手邊燒火,滿院子追著挨個痛揍。
大聲警告他們,不許欺負沈檀。
我娘生小五時難產,撒手人寰,我爹抱著我娘尸悲痛絕,這個牛高馬大的屠戶,哭起來像個孩,連哭三天三夜。
八歲的我,懷里抱著剛出生的小五,領著二三四,走街串巷去找娘討喂小人兒。
我永遠記得娘臨終前著我的小臉,流著淚,只嘆了句,「我家大姐要辛苦了。」
咽了氣。
我娘去后,我爹郁郁寡歡,借酒澆愁,鋪生意每況愈下。
我背上背著小五,領著幾個弟弟臨街賣。
沒力氣剁,便把刀磨得鋒利,讓顧客們自己剁,多添上一兩半兩的,賺點,但能留客。
賣有點好,不管掙不掙錢,至弟弟們有吃。
他們個個被我養得壯實,皮糙厚。
十四歲那年,我爹喝醉酒,回家路上被馬踢中心窩,不治而亡。
沈檀他爹領著沈檀到我家吊喪,那年沈檀十歲,不但能詩作對,還能寫文章。
再看我幾個徒長塊頭的弟弟,目不識丁,招貓逗狗。
李家鋪周圍,三教九流的人出賭坊、秦樓。
安葬好我爹,我拎著顆豬頭和半扇肋排去隔壁沈家,托夫子收我幾個弟弟進學堂管教。
我知道弟弟們都不是讀書的料,不指他們治國齊家,只希他們正心誠,遇事有個主見,識黑白,知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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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沈檀立在沈夫子邊,個頭還沒我高,眸眼如星,問我:「那你呢,禪因阿姐你不想去學堂嗎?」
3
我娘在時,教我識過幾年字也讀過幾本書,看話本不問題。
不殺豬賣時,我喜歡煮上一壺酒,飲酒吃自曬干,讀新出的話本,沉迷江湖俠義,兒長。
有那種講妖魔鬼怪和游記的話本,出一本我追一本。
我沈檀腦袋笑道:「我一個賣屠娘,能識數算賬足夠了,子讀書,又不似男子能考取功名當大。」
沈檀張口言又止,眼睛錚錚發亮。
我那時想,他定會出人頭地,他天資聰穎,斯文秀氣,與我幾個草包弟弟全然不同。
沈檀幾個姐姐,也是知書達理,嫻靜文雅。
二姐沈桃模樣最出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