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那幅未完的《芙蓉鯉魚》,眼里閃著奇異的:
「這鯉魚的眼睛……您用的是不是已經失傳的『珠繡點睛』技法?」
9.
我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
老人口中的「珠繡點睛」,是用珍珠捻線,三疊,繡出的魚目能在下流轉如活。
娘在油盡燈枯時,用枯瘦的手指著繡花針,一針一線教給我的最后技法。
「您認得這針法?」
我下意識攥了隨帶的繡繃。
老者從舊皮包里取出一本泛黃的圖冊,翻到某頁推過來。
黑白照片上,一條栩栩如生的鯉魚,正用同樣的眼睛凝視著我。
圖片下標著「1923 年拿馬萬國博覽會金獎」。
「七十年來,我走訪過十七個省。」
他手指輕照片,「直到上個月,在直播間看到您的鯉魚……」
我慌忙起鞠躬,額頭差點撞到桌沿。
這樣德高重的長者竟對我用敬稱,讓我如坐針氈。
可是老者卻搖頭,「技藝無分長,您當得起一聲老師。」
我還想說什麼,玻璃窗突然被拍得震響。
侯岳那張漲紅的臉著咖啡館的落地窗,披風帶子纏在脖子上,活像條上吊繩。
他顯然認出了我,正用夸張的口型咆哮著什麼不堪耳的話。
門被暴地踹開,風鈴發出凄厲的慘。
全店的顧客都轉頭看向這個腰間佩著塑料「古劍」的男人,劍穗上還掛著沒剪的價簽,條形碼清晰可見。
「阮氏!」他劍指老者,「你這麼快就攀上新的——」
「這是非保護中心的李教授。」
我打斷他,一改之前在侯岳面前低眉順眼的妾室模樣。
「你在公共場合持械,按《治安管理罰法》可五日以上拘留。」
我特意把「拘留」二字咬得極重。
侯岳的劍尖晃了晃。
他恐怕是被警察教育過,現在聽到「法」字,一副發怵的模樣。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收起了劍,坐到我邊。
下一秒,他竟然沖我手,手心向上。
「阮氏,我沒錢了。你給我些……」
10.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就算在以前,堂堂大將軍也斷沒有向妾室手要銀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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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婚了啊,財產也對半分了!」
「這才幾天,兩萬塊錢花了?」
我倒是小瞧了侯岳的揮霍無度。
也對,他以前哪里需要為錢煩心?
不但有祖上留下的祖田,還有凱旋后皇帝給的賞賜,更有沈玉五年來的經營……
侯岳臉上閃過一難堪,但很快被蠻橫取代。
「我查過了,離婚冷靜期沒過,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別想離婚。」
他直腰板,「你的錢,依舊是夫妻共同財產。」
「噗——」鄰座正在喝咖啡的年輕人,直接噴了出來。
「結婚率低,是有原因的。」
「這姐妹好慘,祖墳炸了嗎,到這麼個撈男,他剛才那麼兇的樣子,不會還家暴吧?」
「這麼大歲數了,還玩 cosplay 呢?」
「要命了,他可別流相親市場啊!」
竊竊私語聲傳來,都是嘲笑侯岳的奇葩。
我也被他的話氣笑了。
「你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還妄想追回沈玉?」
侯岳的抖著,眼中的傲慢終于被現實擊碎。
「我也沒辦法,我什麼都不會……那些奏折文書,那些兵法謀略……在這里全無用!」
似乎是意識到我語氣和之前變化太大,侯岳上下反復打量我,喃喃自語。
「想不到啊……你一個什麼也不會的弱子在這過得還暢快!」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侯岳。
「倒是副好皮相。橫店最近在拍歷史劇,缺個武替。」
三小時后,我簽完了非傳承的合作協議。
李教授給的預付金,夠租間向的工作室。
手機突然震。
社平臺上,侯岳的賬號發了條視頻——他穿著繁瑣的古裝袍,站在橫店影視城的仿古城門前,擺出將軍造型。
配文「傳統文化守護者」。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是:
「服穿反了,親。」
11.
沈玉來找我,倒是我沒想到的。
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時,整個空間似乎都亮了幾分。
剪裁利落的西裝,一不茍的妝容,指尖上致的法式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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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的風水果然養人,比從前更加耀眼奪目。
「真沒想到,我們還能這樣見面。」
沈玉笑著將一份企劃書推到我面前,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在下一閃一閃。
「公司想要設計幾款華國風的高定系列,我看了你的非宣傳片。」
指尖輕輕點了點企劃書上的 LOGO。
「別人或許會懷疑你的技藝是炒作,但我很清楚——你的『非』,絕對是真的。」
那倒是。
我們以前的世界,在現代人眼里,可不就是「古時候」嗎?
我翻到預算頁,數字后面的零多得讓人眩暈。
但真正讓我放下戒備的,是接下來的話:
「當初看到你,我確實特別難過。覺得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到頭來卻被欺騙了……」
端起咖啡,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別人的故事。
「五年啊,狗屁的誓言……我為他擋過刀,為他跪過雪地,為他喝過毒藥……他真該天打雷劈!」
「不過,也確實不怪你。那時候,你也沒有選擇的權力,不是嗎?」
我有些難過,我娘死前,心里惦記的是我爹和大哥。
教我刺繡,也是為了讓我替賺取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