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對此很是不滿,因為不追責,揭皇榜者每日人數眾多,很明顯,人人都沖著五百兩來,而這些賞錢,全數出自沈府。
「永章,全數都是庸醫。」
父親擰著眉頭,出言反對。
公主聲道:「沈郎,這不重要,沈府不差這些銀錢,但這是我們獲得皇上信任的機會,這對你的前路大有好。」
前路,是什麼前路呢?
我們都心知肚明,父親的意圖不在仕途,而在這天下。
皇帝的病,也是出自父親之手。
父親略微沉,同意了公主的看法。
無數的名醫進進出出,可無一人能看好皇帝的病,因為他們每個人進宮前,我都暗中去見過。
皇帝眼看著要病膏肓,轉機來了。
一日來了一個游方道士,他揭下皇榜進宮。
他跪拜在地。
「老朽不會治病,也不會開藥。但是老朽游歷四方,曾經聽過一個傳言,興許對陛下的病有益。」
皇帝病中坐起,急急問道「快說,什麼傳言。」
「以命換命。「
游方道士說,若病人的至親骨,愿意把自己當祭品,用真心向上天禱告七天七夜。為保赤誠,期間不能不進一粒米,只喝水,便能以壽換壽。
聽說皇帝當時聽后,便失地趕走了道士。
皇帝年輕 ,沒有子嗣,緣最親的便只有其他兄妹了。可是他們每個人都過他的責難,誰愿意呢。
公主不言不語。
回到沈府,沐浴更,決定在巨大的牛頭祭品上坐七天七夜。
父親對此激烈反對。
「哪里來的坑蒙拐騙的士,永章,你絕不可以踐行此事,七天七夜不吃喝,你會沒命的。」
他砸了祭臺,燒毀了牛頭,他決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去冒險。
人人都說,他摯公主,容不得公主有一危險,哪怕犯天威,也要保護公主。
好一出戲!
公主的眼角在父親看不見的時候含著譏誚,知道,父親只是為了一則預言。
可父親一轉,又眼神眷,含著對未來的無比希冀。
「沈郎,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們還年輕,我們將來還會有子孫萬代,我們要為沈家后代開路。」
父親眼里翻滾著意味不明的思緒,最后保持沉默。
公主最終還是坐上了祭臺,和牛頭一起為了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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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七夜后,沒死。因為每個深夜,我都會帶糖水吃食給。
坐在祭臺上被抬進皇宮的時候,形銷骨立,臉青黑,掛在上的服隨風飄,像極了一個落魄的神。
父親趴在祭臺邊,心疼地哭紅了眼。
民間又多出了一出戲。
公主拉著父親的手,只問了一句,
「我的皇弟圣安康麼?」
皇上的終于有了起,他臉紅潤,甚至能下床親自迎接自己的姐姐了。
致此,永章公主終于贏得了皇上的信任,再一次為了梁國之。
7
皇上的有了轉機,父親卻心急如焚。
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約人談事,沈府人流如織,來的都是朝中重臣。
他對皇帝的做了手腳,皇上突然病大好,他一定在查哪里出了問題。
可他懷疑不到他的妻子和兒上。
皇帝開始全心依賴永章公主,國宴、稅收,邊疆戰事,都開始慢慢經公主的手。
公主本就是先帝親自教養大的孩子,在政事上,本就比冷宮長大的皇帝更為得心應手。
公主越來越忙,開始留宿宮中,我和父親很在家見到。
半年后,皇上的再次惡化,這一次,更為嚴重,仿佛是回返照后的必死結局。
公主開始以長公主份監國。
很快,人人都只知永章公主,卻不知皇帝的名號。
一日,我收到一封信。
父親的日子要到頭了。
夜晚我將那個游方道士送出城。
「陛下的已是藥石無醫,這半年我用天參吊著他的一口氣,這眼下怕是到了強弩之末。你們做好準備吧。」
「是,老先生一路順風,這半年,真是勞煩您了。」
馬車一路疾馳而去,駛出城外。
我看向無盡的黑夜,馬上,京城就要變天了。
立春的那一天,一道圣旨降落沈府。
父親結黨營私,貪污賄,蒙蔽圣上,罪該萬死,株連九族。
父親拒接圣旨,意圖扣押宣旨的太監和侍從。
他從上掏出一個信號彈,沈府上方蔚藍的天空響了三下煙花。
他看著沈府的大門口,氣勢威嚴,志在必得。
太監抬頭看著煙花落完,笑了笑,拍拍手。
門外一隊人馬抬進一個小箱子。
「沈大人,是在等金將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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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幫你帶來了。」
箱子打開,里面赫然躺著金將軍的人頭。
父親怒目圓睜,震驚得癱倒在地,他一下子從蓄勢待發的獅子變蛻了一層皮的落水狗。
我和父親當場被押上了囚車。
有一座特殊的牢房,在等著父親。
牢房暗,到爬滿了蛇鼠蟲蟻,隔著老遠,便有一難聞的惡臭。
「爹爹,你在這里不會孤獨的。」
我對父親笑了笑,溫地寬他。
父親抓著我的手,力氣大到我發痛。
「還好有寶珠在邊。」
這些年,父親養尊優,胖了許多,曾經紅滿年面的臉上此刻全是不甘和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