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聽著聲,強迫自己放空,什麼都不去想。
第二天,我租了輛自行車,沿著海岸線漫無目的地騎。
風把襯衫吹得鼓脹,像一只快要飛走的氣球。
很愜意,很自由。
下午,我去了當地的老街。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街角的唱片店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悉,我又想起裴燼之來。
他在做什麼?
閑暇時,他會不會想起我?
我沉默地站在店門口聽完,又沿著海岸線,慢慢地騎回民宿。
晚飯后,老闆娘送來熱茶,說今晚有流星雨。
我坐在臺上等。
可著漆黑的海面,我突然被緒吞沒。
哭得不能自已。
14
臨睡前,我看到了編輯的留言。
問我,書的結局,能否再斟酌斟酌?
說:讀者總是期待圓滿的。
這對苦命的人歷經風雨,卻在彩虹出現前夕各奔東西,實在令人唏噓。
也太過可惜。
可惜……又是這兩個字。
真的可惜麼?
可這世間大多的,就是這樣無聲熄滅的。
這就是現實啊。
我著窗外西斜的月亮,沒有回復。
我的寫作搭子是為數不多支持我結局的人。
他懂我筆下那些未盡的嘆息。
他說:
若已味同嚼蠟。
又何必勉強自己咽下最后一口?
更何況,冰冷的灰燼比熾熱的火焰更永恒。
所以,他覺得我這樣的結局更真實,也更刻骨。
我們又閑聊了一會兒。
或許是我的文字泄了心事。
得知我在南方小城散心后,他竟放下手頭的事,飛過來陪我一起玩。
他總有說不完的話,而且說得很有意思。
在清晨的早點攤前,他能把最普通的豆漿油條講得讓人垂涎三尺。
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面對最尋常的街景,他也能說出一兩個典故。
在他的相機里,我看見了許多我未曾留意的風景——
斑駁的老墻,屋檐下搖晃的風鈴,巷口曬太的老貓,街頭討價還價的人們……
旅途漸漸生起來。
一起走過三四個城市后,某個清晨醒來,我突然發現——
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夢見裴燼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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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選了一個南方小鎮定居下來,慢悠悠地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寫會兒小說。
午后去老茶館發呆,看老人們下象棋。
傍晚再沿著河堤遛彎,偶爾還會打幾圈麻將。
日子簡單,我很滿足。
冬至日暮,我久違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夜至長,晝始長。舊事翻篇,新章待書。】
裴燼之給我點了贊,又很快取消。
我一陣愣神。
這幾個月,裴燼之從未聯系過我。
如今給我點贊,是在恭喜我開啟新章嗎?
那他呢?
他和沈見霜開啟新章了嗎?
離開我,他過得很輕松,很幸福吧?
心里傳來一片鈍痛。
我才不得不承認,原來,一直以來,那些意與痛苦只是被草草掩蓋,并沒有被消化。
我依舊沒有釋懷。
……我還他。
抖著手點進他的朋友圈,仍是空白一片。
我卑劣地松一口氣。
裴燼之,我是希你幸福的。
但請在我看不到的角落,幸福吧。
那夜,萬籟俱寂。
那些被刻意抑的思念終于決堤。
裴燼之又一次出現在了。
我夢里。
15
我夢見裴燼之站在懸崖邊。
后是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像一灘淤積多年的墨。
凜冽的風掀起他凌的額髮,出那雙我從未注意過的、疲憊至極的眼睛。
「裴斯年,」他的聲音被風吹散,「要好好活著。」
「……我你。」
最后一個音節落下后,他的開始下墜。
我沖上前,試圖抓住他。
卻撲了一場空。
徒勞地看著他消瘦的影掠過嶙峋的巖壁,最后被翻涌的海水一寸寸吞沒。
我猛然坐起,冷汗浸睡。
抖著出手機,凌晨一點十七分。
我的心跳聲在黑暗中震耳聾,仿佛要撞碎腔。
——這樣的夢,我曾做過一次。
我夢見他倒在泊里,憾地說:小年,哥哥沒有照顧好你。
那天,他勞過度,倒在滂沱的雨里,差點死去。
現在呢?!
現在又是因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眼里全是釋懷?
屋外,夜雨正敲打著窗沿,淅淅瀝瀝的。
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腦中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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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猜想里,裴燼之所有異常的行為都找到了答案。
不,不能這樣……
裴燼之,我寧愿你累了倦了,我寧愿你變心不再我。
求你,不要丟下我離開……
我瘋狂地撥打裴燼之的電話。
忙音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房間格外刺耳。
然后是客戶冰冷的機械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我胡套上外套,沖出門去。
沒有合適時間的區間車,我只好打了個出租車,一直催促:「快點,再快點……」
雨刷來回刮著。
司機看著我焦灼的樣子,想說的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近兩百公里,一個半小時趕到。
我抖著手輸碼開門,味撲面而來。
裴燼之仰躺在浴缸中,手臂垂在邊緣,暗紅的線順著蒼白的腕骨,蜿蜒而下。
滿目鮮紅,我幾乎站立不穩。
「裴燼之!」
我一把撈起那冰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