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策如遭雷擊:“什麼圣旨?”
姜尚書從袖中出一卷明黃帛書,抖開來:“陛下親批的和離書,十五日期限已到,霍將軍親自簽的字,這麼快就忘了?”
霍長策盯著那卷圣旨,腦中轟然作響。
他忽然想起那日姜若璃遞給他一份文書,他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不……”
他踉蹌后退一步,“我不知道那是和離書……”
“不知道?”
姜尚書怒極反笑,“霍長策,這三年來你是怎麼對待我兒的?現在裝什麼深?”
ʟʐ“我要見。”霍長策聲音嘶啞,“讓我見若璃一面……”
“不在府中。”姜尚書冷冷道,“來人,送客!”
大門在霍長策面前重重關上,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馬鞭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
寒風呼嘯,卷起幾片枯葉。霍長策突然想起,去年的今天,姜若璃曾為他熬了一碗姜湯,他嫌味道太沖,隨手倒在了花盆里。
那時是什麼表?他似乎從未認真看過的臉。
“若璃……”霍長策低聲呢喃,突然轉翻上馬,“去寒山寺!”
他記得姜若璃說過要去寒山寺上香。
馬兒疾馳如風,霍長策的心跳得比馬蹄還急。
他必須找到,必須告訴……
告訴自己其實是的。
寒山寺香火繚繞,霍長策沖進大殿,驚得眾香客紛紛側目。
“這位施主……”住持上前阻攔。
“姜若璃呢?”霍長策一把抓住住持的襟,“來過沒有?”
住持被他猙獰的表嚇到,結結道:“姜、姜施主確實來過,但已經走了。”
“去哪了?”
“老衲不知……”住持突然想起什麼,“不過留了一封信,說是若有人來尋,便予他……”
霍長策松開手,急切道:“給我!”
住持從袖中取出一個素白信封。
霍長策一把奪過,抖著拆開——
里面只有一縷青,和那張他親手簽名的和離書。
青如墨,被一紅繩系著,象征子斷發絕。
霍長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
“……還說了什麼?”他聲音嘶啞。
住持嘆息:“姜施主說,從此與君長訣,愿將軍與心上人白頭偕老,莫再相尋。”
霍長策雙一,跪在了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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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中的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視線。
“若璃,我一定要親自把你接回府!”
三月初三,寒山寺的桃花開得正盛。
姜若璃跪在佛前,香火繚繞中合掌祈愿。
“一愿父親安康,二愿……”
頓了頓,將那個呼之出的名字咽回去,改口道:“二愿前塵盡忘。”
“姑娘快看!”紅袖突然扯袖子。
殿外石階下,幾個黑人正圍攻一位藍袍公子。
那人后背已見,折扇卻舞得不風。
扇墜上螭紋在下閃著冷。
姜若璃瞳孔驟。是靖南王府的徽記!
“去喊僧人!”
拎起香爐沖出去,銅爐重重砸在刺客背上。
趁對方踉蹌,那公子反手一記扇刃封,濺上素白裾。
余下刺客見狀要逃,卻被突然出現的王府侍衛截住。
藍袍公子轉,出一張蒼白俊的臉:“竟是你……”
話未說完便栽進懷里。
禪房里彌漫著與藥香。
姜若璃剪開被浸的衫,箭傷周圍已泛起詭異青。
“是北狄蛇毒。”額角沁出汗珠,“紅袖,取我藥箱里的銀刀來。”
刀刃劃開皮時,昏迷中的蕭景珩悶哼一聲,手指死死攥住床褥。
姜若璃毫不猶豫俯吸出毒,吐進銅盆的泛著黑紫。
“姑娘不可!”紅袖急得直哭,“您自己風寒才好……”
“按住他。”
姜若璃聲音沉穩,手上金針快得帶出殘影。
這套針法太了,霍長策每次出征歸來,那些不愿讓顧清禾看見的傷,都是這樣理的。
黃昏時分,蕭景珩終于睜眼。
映眼簾的是趴在床邊睡著的姜若璃,一縷鬢髮散在蒼白的頰邊。
他目掃過虎口的針痕。
是常年執筆批閱文書留下的。
霍府管家曾說,將軍府所有軍報都是夫人連夜謄寫分類的。
“你醒了?”
姜若璃突然睜眼,眸中哪有半點睡意。
將藥碗推過去,“箭上淬的是'青繞',再晚半刻……”
蕭景珩突然扣住手腕,“霍夫人為何救我?”
藥晃出來,在錦被上洇開深痕跡。
姜若璃一掰開他的手指:“世上早沒有霍夫人了。”
“救你,是為了報答當日贈藥引之恩。”
蕭景珩的目在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原來姑娘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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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璃收回手,起整理藥箱:“你既已無礙,民告退。”
“等等。”蕭景珩從枕下出一塊玉佩遞來,Zꓶ“救命之恩,當以此報。”
羊脂白玉上雕著展翅仙鶴,手生溫。
姜若璃搖頭:“太貴重了。”
他不由分說將玉佩塞進手中:“比起命,算不得什麼。”
半月后靖南王府再次送來燙金帖,邀姜若璃參加桃花詩會。
帖中附著一支桃花箋:“已備妥,恭候佳人。”
紅袖邊梳妝邊嘀咕:“他怎知姑娘最桃花?”
姜若璃手一抖,眉黛畫歪了。
想起去年花朝節,霍長策當著滿庭命婦給顧清禾簪花,而站在角落,手里攥著本想送他的桃花筆洗。
詩會設在王府沁芳亭。
當姜若璃一襲天水碧羅出現時,滿座嘩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