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曾嘲笑過的貴頭接耳。
“棄婦也敢來?”
“是啊,聽說從前在霍府一點也不討喜,霍將軍是一點也不喜歡。”
“霍將軍邊有清禾,哪里還愿意多看一眼。”
……
“各位若是想說這些閑話,不妨出去說。”蕭景珩擊缶定音,目掃過眾人,“今日以雪梅為題,彩頭是家傳的松煙墨。”
眾人紛紛噤聲,在宣紙上寫下詩句。
蕭景珩看來看去,才發現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并沒有令人驚艷的詩。
姜若璃此時提筆蘸墨:
【雪魄冰魂未肯消,東風何必贈瓊瑤。
寧隨梅影埋幽澗,不向朱門折晚條。】
滿座寂靜中,蕭景珩掌大笑。
“好個不向朱門折晚條!”
“我宣布”
他親手將松煙墨遞來,指尖若有似無過掌心,“歸原主。”
“什麼意思?”
“三年前上元詩會,這墨本該是姑娘的。”蕭景珩低聲音,“那日評委是霍將軍。”
姜若璃驀然想起,當年匿名參賽的詩稿,確實被霍長策批過匠氣太重。
而顧清禾抄舊作的詩,卻得了魁首。
現在想來,著實可笑。
此刻,霍長策正在府里,喝的酩酊大醉。
他翻遍書房每一個屜,兵書戰報整整齊齊碼著,邊角細小批注墨跡猶新。
他指尖過那些字跡。
清雋拔,是姜若璃的手筆。
“這些……”他嗓子發,“都是夫人整理的?”
老管家捧著燭臺嘆息:“夫人每夜都來,說您眼睛畏,特意用松煙墨謄寫。”
燭火跳間,照見案幾下一方暗格,里頭躺著幾頁泛黃的紙。
《戍邊將士恤章程》上的字跡被水漬暈開過。
“那日您帶顧姑娘去獵場……”
管家言又止,“夫人把熬了七天的藥倒在梅樹下,老奴看見掌心全是針眼。”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將軍!”
侍衛冒雨跑來,"顧姑娘又嘔了!太醫說非得原方不可……”
“那就讓太醫去找方子,找我做什麼!”
“長策!”
顧清禾跌跌撞撞闖進書房,臉慘白如紙,“你為什麼不去看我?”
霍長策一把攥住來的手。
“我在忙軍務。”
“你騙人!”顧清禾突然尖起來,一把掃落案上公文。
Advertisement
“你明明是在想那個人!”
墨潑灑在《戍邊章程》上,浸了姜若璃的字跡。
霍長策猛地站起:“你瘋了?”
“我是瘋了!”
顧清禾淚如雨下,“自從離開,你眼里就沒有我了!”
突然扯開領,出鎖骨下猙獰的傷疤。
“當年為你擋的這一箭,現在不值一提了是嗎?”
霍長策瞳孔驟。
三年前北狄刺客那一箭,確實是顧清禾撲上來擋下的。
“我沒忘。”他聲音沙啞,“但一碼歸一碼……”
顧清禾胡地抹著眼淚。
“太醫說只有原方才能解我的毒,可方子在手里!”
霍長策盯著那張泛黃的紙,突然想起姜若璃曾徹夜不眠地翻醫書。
“我會派人去姜府……”
“來不及了!”
顧清禾劇烈咳嗽起來,角滲出,“毒已經攻心,除非……”
突然跪下來抱住他的。
“長策,求你娶我!太醫說只有沖喜才能……”
窗外閃電劈落,照亮霍長策鐵青的臉。
“不行。”
“為什麼?”顧清禾仰起淚眼,“你明明答應過要娶我的!”
霍長策沉默良久,終于道:“對不起……”
“霍長策,你現在連我的命都不顧了嗎?”
顧清禾歇斯底里地抓起硯臺砸向書架,“姜若璃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棄婦!”
“夠了!”
霍長策一把掐住手腕。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顧清禾被吼得愣住,嗓音抖。
“我變現在這樣還不是因為你,我你,所以你心里想著別人我會嫉妒!”
霍長策蹙了蹙眉,隨即放緩了語氣。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出去吧。”
顧清禾垂在側的手握拳。
“好,我明白了。”
雨細,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姜若璃站在靖南王府的廊檐下,著遠朦朧的山,指尖輕輕挲著袖中的玉佩。
蕭景珩是靖南王府世子,份尊貴。
而不過是一個和離過的子,又怎敢肖想?
“姜姑娘。”
后傳來清潤的嗓音。
回頭,見蕭景珩撐著一把青竹傘走來,眉眼含笑。
“雨大了,我送你回去。”
姜若璃微微后退一步,垂眸道:“不必勞煩世子,民自己回去便好。”
Advertisement
蕭景珩眸微暗。
“姜家祖宅年久失修,這幾日雨水多,恐怕得厲害,我已命人備了工匠,明日便去修繕。”
姜若璃一怔,抬眸看他:“世子為何……”
“姜尚書曾為國鞠躬盡瘁,祖宅不該荒廢。”
姜若璃抿,終究沒再推拒,低聲道:“多謝世子。”
修繕祖宅的工匠來得很快,蕭景珩甚至親自監工。
姜若璃站在院中,看著工匠們忙碌的影,心中微暖。
“姜姑娘。”
蕭景珩走到旁,遞上一卷圖紙。
“聽聞你通兵法,邊境布防圖正在修訂,不知可否請你指點一二?”
姜若璃愣住,接過圖紙展開,竟是北境最新的軍事布防。
指尖微,抬眸看他。
“世子為何讓我看這個?”
蕭景珩目沉靜:“因為我相信,姜姑娘的才華,不該被埋沒。”
姜若璃心頭一熱,低頭細細研讀起來。
書房,燭火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