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跳下去一了百了。
不是不敢,是不舍。
只要過了這個坎仍能干干凈凈做人,我還想看著孩子們娶親嫁人。
兩個月過去,夫人沒了耐心,往日吃素禮佛的慈悲通通不見。
命人用子打我,用針扎我,說能「開竅」,「通經助孕」。
半年后我被退回張家,已是遍鱗傷。
張平急得請大夫,公公卻一聲不吭去砸了首富家的朱漆大門。
他被下了大獄,再也沒能出來,婆婆很快也跟著去了。
素來赤誠熱的張平,變得越來越沉默。
家里了人,能賣的也都賣了,連那張狐皮都被差役搶走了,家里空空的。
也就晚上一家人抱在一塊睡時,能覺到些許溫暖。
沒安穩多久,西發了疫病。
巧云高燒不退。
大夫跟張平商量,拿我來抵藥費,再另給七兩銀子。
做娘的為了孩子,別無選擇。
這次持續了近一年,脈相看著分明沒有大問題,我肚子偏就不見靜。
大夫唯恐自有殘缺,竟心生腌臜,邀來親兄弟半夜進我的被窩。
我發現后拼命反抗,砸爛了那人的腦袋,被押去縣衙。
大夫想要回那七兩銀子并藥費,還想將我下獄。
縣太爺沒應,反而放我歸家。
就在我以為遇到了青天大老爺時,縣太爺的侄兒孫壽耀武揚威地登了門。
他要納我為妾。
典妻,契約時間一到,我總還是張平的妻,孩子們的娘親。
如若做妾,就完全不同了。
張平死都不肯,孫壽竟命人活生生打斷他一條。
當著我的面,張平一聲疼都沒喊。
我流盡了淚,心如死灰。
再留在家里,恐怕會招來更大的災禍。
我不能不顧及兩個孩子。
所以我主找到牙婆,要將自己典出去。
我打聽過了,朝廷的吏部尚書郭睿郭大人,被貶后回了西老家。
縱然落魄,縣太爺也要給三分薄面。
郭睿與夫人青梅竹馬,結親十載,膝下未得一兒半,如今才了典妻的心思。
也是,這世間男子再深,也抵不過傳宗接代的使命。
當我帶著清晨的寒意敲開那間破落的院門時,已經做好了被老爺如貨般打量,和夫人言語敲打的準備。
可院爐火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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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男子而立之年,一衫卻不掩清雋疏朗。
想來這就是郭大人,單這氣度已是我平生僅見。
而他后圍爐而坐的子,雖有病容,眉眼間卻著溫婉與從容,一定就是郭夫人了。
我匆忙收斂眼神,作勢要行大禮,郭大人卻先一步將我讓進院中。
「此偏僻,本想去接你,沒想到來得這樣早。」
我愣了下,正不知如何應答。
掌心一暖,郭夫人將我拉到爐邊坐下,給我倒了杯熱茶。
「君山銀針,就只剩這麼點,你運氣好,趕上了最后一杯。」
「快嘗嘗。」
郭夫人邊帶笑,一雙沉靜的眸子微微泛著漣漪。
那杯茶下肚,郭夫人跟著就問我滋味。
停頓片刻,我謹慎地答:「很暖和。」
是的,很暖和。
在郭大人和夫人無奈的笑聲中,我的心口越來越熱。
3
我沒想到郭家在僅有三間屋子的況下,還能給我布置出一間單獨的臥房。
在首富家時,我睡下人房,幾人住一間。
到大夫那里,我則在藥房里打地鋪。
此時,我端詳著眼前這間屋子,不大卻干凈,床鋪都才漿洗晾曬過,上去松松。
聽夫人說,這本是郭大人的書房。
難怪我從進屋,就能聞到空氣中似有若無的墨香。
郭家只有我們三人,并無其他仆婦。
午飯時,我自覺捋起袖子要去灶房。
我在西多年,早已學會做地方口味。
不知道久居京城的郭大人夫婦,還吃不吃得慣。
誰知夫人喊住我,拉住我的手,拿出一只致的瓷罐,用指尖挑出些許給我上。
在家張平從不讓我干重活,但典妻去了別就再由不得我。
在夫人纖纖玉指對比下,我五指看著越發糙。
我有些難為。
「夫人,這東西金貴,給奴婢用浪費了。」
從前的夫人,都讓我自稱奴婢,我本已習慣。
郭夫人卻面不悅。
「我以后你月娘可好?」
「你不是奴婢,也別稱呼我夫人了,我閨名秀蘭,長你幾歲,我秀蘭姐,他郭大哥便是。」
我十分惶恐,下意識就回雙手。
夫人和善,不代表我認不清自己的份。
我們每個人都站在固定的臺階上,輕易逾越,恐落得個碎骨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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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也固執,仍在等我喊。
我了皮,聲音悶悶地喊了一聲秀蘭姐,郭夫人才輕輕拍著我的手背,放我一馬。
一晃神的工夫,灶房那邊已然升起炊煙。
我心里著急,險些把自己絆倒。
「怎麼能讓郭大人親自下廚呢?奴、我這就來!」
不料又被郭夫人拉住。
「這里沒有什麼郭大人。」
子弱弱,但眼神很有力量,讓我站在那半步都不了。
「月娘,家里重活累活都有男人干,你幫著打打下手就是。」
「他既做了午膳,晚膳再麻煩你,我這帶病之人,就厚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