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時日無多。」
我著拳頭,慢慢松開,口陣陣發悶。
原來是這樣……
7
郭大人被貶抄家,銀錢上并不寬裕。
西這老宅,多需要修繕,都是郭大人親力親為。
他用碎石和泥土填補地面,確保平整。
砍伐木材,換掉腐朽的梁柱,傢俱也全部重新上蠟。
他還沒放棄院里那株杏樹。
郭夫人年時踏春貪玩,為摘一朵杏花翻上郭家的院頭。
摔到了正在杏樹下練字的年面前。
如今郭大人學著給杏樹清腐、治蟲、施,只因他和夫人打了一個賭,無論如何都不想輸。
偶爾也有人慕名而來,想買郭大人的字畫。
在他們閉門賞鑒時,我跟夫人也沒閑著。
做春餅,燉羊湯,一碗下去,好似驅散了整個冬天的寒意。
我采來各類野菜,現在腌上,能吃到來年春。
不過我已有多年未做,夫人就在旁邊幫忙嘗味道。
當我問及咸淡如何。
里,瞇著雙目,好半天才說,像娘親做的。
郭夫人娘家離西不遠,若是想家,為何不回去看一看?
夫人卻說,自娘親走后。
的家,就只郭大人這里一。
無論京城的錦玉食,還是西的茶淡飯,于來說并無分別。
郭夫人端著茶杯,熱氣騰騰。
君山銀針換我們西新上的春茶。
飲一口,也是清香怡人。
說:「此心安,便是吾鄉。」
我似懂非懂。
郭夫人是不是想說,有郭大人在邊,便知足?
而我的心緒卻擰死結,無論如何也解不開。
今晚,又是與郭大人約定好做戲的日子。
郭夫人雖面無異,但話卻了很多,倒茶時還險些燙傷自己。
等回過神,卻跟我道了聲抱歉。
我攥著拳,指尖發麻。
有一瞬間,我沖到想把真相告訴。
郭夫人沒有錯,錯的是這個子嗣大過天的社稷,讓我們從一出生就戴著鐐銬。
這一夜,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郭大人照例在窗下打地鋪,和而臥。
郭夫人的房間,燭火又燃了整宿。
而我反復數著離家的日子,睜眼直到天亮。
老宅雨了,翌日一早,郭大人戴著斗笠,爬上房頂換掉破損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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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卻不見了木梯。
「阿蘭,別鬧了,我如今這腳,可跳不下去。」
「阿蘭,我知道你在。」
「阿蘭?」
郭大人聲聲呼喚,越發無奈,而我跟郭夫人就躲在檐下觀雨。
沒問昨夜之事,我也沒替郭大人求。
在懲罰男人這件事上,我們有了默契。
夫人看著我才漿洗過的子,眼里有了笑意。
「月娘,等雨停了,你回家看看吧。
「記得把東西都帶上。」
我忙應一聲,到明天我就離家整月了。
郭大人離家久矣,平日喝茶時總聽我閑聊在西這些年的日子。
聽到西一年加四次賦稅,他氣到砸了茶杯。
那刻我便知,就算去京城當大,他心里也裝著家鄉的百姓。
夫人得知我有一雙兒,轉頭挑了幾件明亮的子給我。
說如今喜歡素凈,讓我把這些改巧云的尺寸。
我在首富家也長了些見識,那都是頂好的錦緞。
整個西,除了首富家,也就縣太爺的侄兒孫壽有一。
隨便改一件做嫁妝,在西都是極有面子的。
我自覺之有愧,極力推辭。
氣得郭夫人要拿剪刀自己來改,才只得收下。
郭大人得知我兒長生要讀書,隨手塞來兩本字帖。
要知道,郭大人當年金榜題名,曾被皇帝盛贊一筆好字。
他的字帖放在外面,有價無市。
床頭那只包袱,塞得滿滿當當,是我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
雖說開了春,雨的天還是微涼。
勸不夫人進屋,我想著去給拿件披風。
才從屋里出來,就聽見郭大人在屋頂上說有人來了。
定睛一看,穿著蓑蹣跚而來的影,是張家村的里長。
我眼皮猛跳兩下,只覺出事了。
顧不上多想,立刻就要沖過去問個明白。
夫人拉住我時,子被帶得踉蹌。
「別急。」
將門邊的油紙傘遞給我,看著眼底的鎮靜,我深吸一口氣,克制著撐傘迎向里長。
「不好了,不好了月娘。」
「你快回去看看吧!」
起風了,這雨非但沒停,還越下越急。
直到走至近前,方才聽清里長所言,我卻兩眼一黑,跌坐在泥水中。
「張平死了!」
「長生和巧云都不見了!」
雷聲在頭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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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徹底塌了。
8
回家的路,滿是泥濘,我摔了兩跤,擺裹滿泥漿。
遠遠地,就看到家已變一片廢墟。
我幾乎站立不住。
張平被村人拖出來,躺在泥水里,渾是傷。
早就流干了。
致命一刀,在口。
皮開綻,將將掩蓋住當年他為我抓狐貍時留下的舊傷。
張平黝黑,子斂。
我用了許久,才讀懂他的害與愧疚。
如今他該是有多大的不甘,死后仍雙目圓睜怒視著蒼天。
我拉著張平的手,熱意被雨水沖刷而走,子越來越抖。
里長說,是山匪干的。
他們婦,烹食孩,簡直無惡不作。
朝廷數次派兵剿匪,不見半點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