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的規模反倒日漸壯大,在西邊,與朝廷分庭抗禮。
整座村子人心惶惶,匆忙將張平下葬后,來幫忙的村民便回到家中閉門不出。
只剩我一人時,我攤開手。
掌心是一塊被染紅的碎布,被張平在手中。
我借著雨水洗去污,讓碎布出它原本的紋樣。
寶藍翠竹紋。
我見過,是孫壽的。
我得去找他,帶我的孩子們回家。
9
孫壽摟著個婢走到前廳時,一酒氣,帶都沒系。
「王、月、娘,如今你倒是上趕著進了爺的門。」
「孫壽,我的孩子在哪!」
我滿污漬,不被允許進前廳。
只得站在外面質問孫壽。
「你的孩子?」孫壽吊著眼尾,好一通想,「是爺的種嗎,就上門來要?」
家丁們在一旁竊笑,我臉皮越來越燙。
再也顧不得什麼,邁過門檻沖到孫壽面前,就想給他一掌。
但我咬破舌頭,生生忍住了。
「我知道都是你做的。」
「把孩子還給我,我不報。」
「你要報?」
「在西,我叔父就是最大的,我們孫家,就是老百姓的天!」
孫壽掐住我的脖子,笑得下流。
「王月娘,就算你現在對我叉開,這輩子也見不到那對小畜生了。」
怒火瞬間沖垮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紅著眼狠狠咬上孫壽的手臂,撕扯著他的皮。
孫壽尖一聲,踹向我的肚子。
縱使滿味,我死也不松口。
既然見不到長生和巧云,那我就讓孫壽陪葬!
可很快,家丁就七手八腳將我拖開。
看著暴怒到要將我千刀萬剮的孫壽,最后一力氣也從中剝離。
我萬念俱灰。
人,怎麼能勝過天?
公堂上,縣太爺以強闖宅院傷人為由,判我杖刑。
沒說打多下,那就是打死為止。
為了辱我,差役將我摁倒在長凳上,就要我的子。
圍觀百姓的眼神如刀,片片割在我上,不亞于凌遲。
我的目落在柱子上,第二次了輕生的念頭。
就在這時,公堂外傳來一聲子高喝,那聲音悉得令我眼角發酸。
「欽差大臣在此,凡有貪贓枉法,欺百姓者,一律嚴懲不貸!」
當郭大人手捧圣旨步公堂時,縣太爺跌跌撞撞從案桌后爬出來,連帶著差役和百姓們一同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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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拉著我跪到邊,小聲安:「別怕。」
我抹掉眼淚,朝著郭大人,朝著圣旨,鄭重拜了三拜。
我不怕。
都說上天自有公道,我原是不信。
但現在,我的公道來了。
10
現如今外戚干政,與傳統世家大族斗得你死我活,朝廷積弊已久。
郭大人是寒門學子出,未拉攏,已兩派眼中釘中刺。
他明面上遭彈劾,抄家丟。
實則是皇帝將他從京城的漩渦中解放出來,下放到地方,勘民,查實證。
西一帶的員,就有濫加賦稅于百姓,又借著剿匪的名義向朝廷求援,兩頭吸之事。
而郭大人一路向西查下來,每年竟有百萬兩銀子送京城。
當他坐于案后,堂外的百姓們高呼圣上圣明時。
臺下的縣太爺和他后的孫壽面無。
現有的證據,已足夠將他二人下獄。
縣太爺將被送往京城審,而孫壽的罪,會留給新上任的縣令判。
逞兇殺,總逃不過一個死字。
縣太爺供出曾與首富勾結,害死我公爹一事,首富也下了大獄。
那想要陷害我的大夫聞訊,整日擔驚怕。
竟醫死了人,被人砸了醫館,打折兩條。
如今,郭大人暫時負責理西的一應政務。
我跟郭夫人,也跟著搬進了縣衙。
我去獄里見過一次孫壽。
他披頭散發,穿著骯臟的囚著跡,顯然沒到獄卒的關照。
從郭夫人給我的信息看,在西一帶活的山匪,都是兵假扮,燒殺搶掠俱是他們所為。
我還沒死心,總覺得長生和巧云還活著。
「簡直是癡人說夢哈哈哈!」
「是本大爺騎馬親自將他們趕下山崖,區區螻蟻賤民,能有幾條命?」
「那個賤丫頭,死到臨頭還哭著喊娘呢!」
孫壽缺了牙,吐字不清反倒顯得稽。
突然,他抓著欄桿,狀若瘋魔。
「王月娘,讓郭大人放了我!我就帶你去兩個小畜生葬之地。」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找著他們!」
我盯著孫壽,足足幾息。
沒想到極惡之人死到臨頭,竟也會怕。
我著拳頭,也不知怎麼就忍下了將他拆吃腹的恨意。
最后狠狠吐了他一口吐沫,連帶著心中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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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臨走,我聽見孫壽被獄卒鞭笞的慘聲。
獄頭帶著討好,說郭夫人代過,合規合矩的前提下,要特別關照孫壽。
我愣了下,沖他一禮。
「多謝。」
離開大牢,抬起頭,早已是雨過天晴。
在心頭的悲痛,好似淡去了一些。
11
孫家的下人主代了長生和巧云墜崖的位置。
郭大人得到夫人囑咐,親自陪我走了一趟。
崖底深深,皆知孩子難有命在。
但郭大人沒有放棄,帶人又去崖底搜尋。
尸骨無存,便該死心了。
我拿出帶來的字帖和,還有從西一路揣在懷里,熱乎乎的饅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