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呢，來世我的孩子也能金榜題名，食無憂。
等我凈眼淚，轉過時，發現郭大人負手站在不遠。
我的嗓音被風吹得有些啞。
「多謝郭大人。」
走近了才發現，不知何時，他鬢邊竟生了白髮，為國為民，更是為了夫人愈漸虛弱的。
郭大人的眸子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接下來，還要委屈王姑娘。」
我點點頭。
既已了無牽掛，合該在死前報答郭家夫婦的恩。
很快，新來的縣令走馬上任，我跟著郭家夫婦搬回老宅。
京城旨意也到了，要郭大人親自押解犯人、證據和證人返京，主持審理此案。
最遲一周便要。
眼看時候差不多，郭大人請了大夫上門，要謊稱我已有喜時。
夫人突然病重，再也下不來床。
大夫把了脈，搖著頭離開。
郭大人像被去脊梁，跪坐在夫人床前。
「阿蘭，我都聽你的，只要你好起來，我、我納妾，我會讓顧家開枝散葉。」
「對了，還有王姑娘，已經有……」
見郭大人提到我，我連忙上前，正要把「好消息」告知夫人。
卻聽「撲哧」一聲，淺淺笑起來。
「好了，你們別騙我。
「夫君，你的好多年沒犯過病，是前段日子在窗下打地鋪時了涼吧？」
郭大人眼眶一紅，怎麼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夫人他到骨子里，又怎麼會看不出這些細節。
「還有月娘，這幾天你，別以為我真沒發現。」
我臉上一熱，沒想到連月事都瞞不住夫人。
明知我們在做戲，卻縱容著。
或許，夫人真正想放過的，是自己。
大夫開了藥方，我準備去把藥煎了。
夫人卻拉住我的手。
「月娘，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
「夫君他醉心書籍，常常得角干裂，你每隔一個時辰，送壺茶給他，要清茶，免得夜里無法睡。」
「等到了京城，他忙起來難免熬夜。書房里要多備盞燈，燈油你親自看著，要常添，莫要讓他傷到眼睛。」
「還有……」
「阿蘭，你說這些做什麼！我這就給皇上寫折子，我不去京城，就留在西陪你！」
夫人瞪了郭大人一眼，雖病著，威懾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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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郭大人氣背過去，才繼續囑咐我。
「還有，若他過了子時還未歇息，你給他送一碗山藥蓮子羹去，免得他又著急上火。」
夫人聲音越來越輕，垂下眸子時，眼角泛著淚。
「月娘，這次我大概熬不過去了。」
「以后你多費心些，替我好好看著他。」
不等我回應，夫人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郭大人的背影。
頓了頓，的目穿過窗子，落在院那株杏樹上。
「子廉，愿賭服輸。」
「等我走后，你迎月娘過門做繼室吧。」
12
夫人拿那株杏樹跟郭大人打賭。
若杏樹今年開花，就隨了郭大人的意思，不再迫他延綿子嗣。
夫人狡黠。
郭大人更是難得一見的倔驢，非要讓死樹開花。
我知夫人擔憂郭大人無人照料，又憐我沒了夫君子，想給我一個依靠。
但我與郭大人，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幾日，我守著火爐煎藥，就等著郭大人開口拒絕。
可他半句不提此事，急得我冒火。
又不敢真到夫人床前去說，怕子變得更加不好。
明日就到了返京的最后期限，郭大人卻半點沒收拾行裝，整日都陪在夫人床前。
夫人這必然是不能長途跋涉的。
眼瞅著郭大人就要抗旨。
今夜里，天氣突變。
夫人的病跟著急轉而下，高燒不退，意識不清。
當清晨的第一縷晨照進窗子時，靠在郭大人懷里，疲憊地睜開眼睛。
「夫君……可是杏花開了？」
郭大人愣住，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只見庭院里，那株老杏樹不知何時已悄然綻放。
枝頭綴滿了白的花瓣，隨著微風拂過，如雪一般簌簌飄落。
郭大人抖得厲害。
「阿蘭你看啊，杏花開了，是我贏了……」
屋子里很靜。
夫人已經在他懷里閉上雙眼。
明明輸掉賭約，角卻掛著一笑意。
我沖出門去，踩進滿院積雪，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頭頂一冷，正待我要拂去落雪。
卻發現那枯朽的枝頭，竟已發出綠的新芽。
這個漫長的冬天，終于結束了。
13
郭大人將夫人葬在杏花樹下，當日便啟程返京。
而我隨同在側，除了是西案子的重要證人，還多了另一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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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枕下留了一份契書，認我作義妹。
真不知該拿怎麼辦才好。
這下，我想走都走不了了。
余下的日子，我得幫著秀蘭姐照顧好此生最最在乎的人。
皇帝這次下決心要徹底解決黨爭，路上又來了旨意，任命郭大人為史大夫，監察百。
郭大人手里著的證據，有外戚一黨的，也有世家大族的，他們恨不得將郭大人除之后快。
還沒出西地界，就遭遇六波刺殺。
最驚險那次，外戚一黨不惜暴私軍，也要將我們圍殺。
隊伍兵力損傷大半，郭大人坐在馬車里，看著在西折下的杏樹花枝發呆，對窗外的打殺聲不為所。
我難得懂郭大人一次。
畢竟我和他最重要的人，都留在了西，在哪里，心便也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