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郭大人倒了茶，繼續做著手上的活。
秀蘭姐生前提了好多次，郭大人膝蓋有問題，等到了京城不下跪，需要一副好的護膝。
隨著廝殺越來越近，遠忽然傳來馬蹄聲，沖殺進私軍的陣營。
郭大人不解。
「哪里來的援軍？」
「回大人，不是援軍。」下屬回來稟告，神復雜，「是山匪。」
我放下針線，掀開簾子看去。
那伙人騎馬的多些，騎驢的好像也有，盔甲武更是五花八門。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搖旗吶喊，將養的私兵殺了個片甲不留。
遠遠地，就看到為首的山匪竟還是年模樣。
他臉頰染，頭戴青布長巾。
于飄的旌旗下，振臂高呼。
「忠義軍護送郭大人回京！」
就連我都忍不住在心中贊嘆，好一個英雄年。
郭大人端起杯子，看向還在等待指示的下屬。
「時，他們是匪，只為護自家人安寧。」
「待社稷平定，他們就是民，是這國家，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傳令下去，繼續趕路。」
有這支忠義軍護送，一路上再也沒有出子。
與朝廷援軍匯合前，忠義君像提前得了信，悄無聲息消失在隊伍后。
我看了眼郭大人，除了他，沒有人能及時遞送這樣的消息。
注意到他鬢邊越來越多的白髮，我了酸的眼角。
只恐怕。
京城等著他的，還有一場仗。
14
京城這場，抄家滅門無數，異常。
足足用了十年才徹底平息。
如今皇權歸位，民心所向。
郭大人主請辭，又被皇帝委以最后一項重任。
離京前一天，我忙得腳不沾地。
仔細清點著行裝。
郭大人平日里看的書籍，筆墨紙硯，常備的藥材，還有書畫古玩樣樣都不能落下。
君山銀針，這次就帶了滿滿一箱。
下人來報時，我正站在廚房里，跟廚娘們一起準備路上吃的干糧和脯。
最近郭大人食不佳，我知他想念秀蘭姐，返鄉心切。
可他不之年卻頂著一頭白髮回去，怎麼想都是會挨罵的程度。
索我再腌些餞果子，幫他開開胃，多吃一點，面上也好看些。
「姑，門房來通報。」
「有位姓張的舉人拿著張契書，來咱們府上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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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親？」
「讓管家去問問，確有此人。」
我頭也不抬，嘗著果子的味道，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人應聲后退，我忽然抬頭住他。
聲音帶著不可察覺的抖。
「那位張姓舉人，他在哪？」
15
步偏廳，看到那穿長衫的書生，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我一眼認出他是長生，是我的兒子。
我從沒想過，還有再見到他的一天。
長生說當年他被孫壽著跳下懸崖，幸而年齡小，被崖壁間生長的樹枝擋住，這才保住一條命。
他昏迷許久，醒來才知被路過的忠義軍所救。
忠義軍的軍師，是正兒八經的舉人，看中長生是讀書的苗子，這些年一直栽培著他。
長生也爭氣，一路過了試，鄉試，如今趕上三年一次的科舉，才進京來。
當年，他回西尋我時，我已經跟著郭大人返京。
長生能找到這，全憑我留下的那紙契書。
當他謹慎地問我要如何理時，我隨手過，撕得碎。
那些加諸我上無法反抗的命運，如今已過往云煙。
郭大人得了消息立馬從書房趕來，他倒是毫沒顧及我們娘倆重逢的喜悅之，一板一眼考量著長生的學問。
面對著當今天子的心腹大臣，長生雖有些張，卻對答如流。
這不激起郭大人的才之心，想要為他在京中引薦名師。
長生拒絕了。
當他說起自己的恩師，不弱于這天下任何名流學子時，郭大人聽得頻頻點頭，欣至極。
還讓長生他一聲姨丈。
長生聰慧，他微擰著眉，不一會兒便想通了我如今在郭府的份。
當郭大人拉著長生往飯廳走時，我慢慢落在后面。
看兒子這般高挑俊逸，想著巧云，我連問都不敢問一句。
我怕那個總是喊，離不開娘的傻丫頭，早已不在人世。
想著想著，眼淚又開始流。
如今我也有了年紀，再這般哭，可就做不了繡活了。
我忙不迭拿帕子去，一抬頭，卻看到長生站在面前。
「娘。」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喊我，我卻應得有些生疏。
像還在夢里，生怕驚醒了，一場空。
可長生卻笑起來，像小時候吃到饅頭，像每一次站在門口迎我回家。
「娘，不問問妹妹在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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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直至在城門口告別長生，他還在跟我賣關子，不告訴我巧云在哪。
他說巧云很好，我很快就能見到。
而此次回西，郭大人負著另一項使命，就是招安忠義軍。
前些年朝廷無暇顧及，忠義軍在首領蕭寒帶領下，已有上萬之數。
就在皇帝擔心他們割據西北，與朝廷分庭抗禮之際，蕭寒卻給京城來信，愿意歸降。
并指名道姓，讓郭大人前去招安。
一路上，他風輕云淡，我卻心事重重。
既已知曉當年去京城的路上，是蕭統領護送，自然害怕朝廷兔死狗烹，對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