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代表了死亡。
……奇怪,我為什麼會經歷過,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死才對。
我趕著將賀禮帶回皇宮,怕趕不上李明安和柳知意的大婚,催促著馬夫快點。
我一定要好好到場,親眼見證這場帝后之喜。
可山匪的人數太多了,怎麼殺也殺不完。
他們斬我的四肢,我還在求他們放過我,這場婚禮我盼了很久,我想回去。
但他們接著大笑著刺瞎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到了。
我看不到了啊。
絕襲來,比我四分五裂的還糟糕的是我的靈魂,散在半空中,四飛濺。
「婚禮……」我說,「趕不上了啊……」
李明安臉慘白地怔在原地。
9.
我和李明安最后一面大吵了一架。
準確來講,是他單方面沖我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也沒慣著他,離開皇宮去行宮住了整整三個月,到了他大婚才想著回去。
起因是柳知意的嫁。
我在負責監制。
是畫樣就經過了數次推翻重來,最后終于出了幾套我能滿意的。想著李明安對這事的看重,就帶著畫樣讓他來決定。
「朕沒空,」他坐在書房,頭都沒抬。
「花不了你多久時間,」我在他對面坐下,把紙張拿起來給他看,「憑你第一覺選最心儀的。」
李明安聲音很冷:「朕說了朕不想選。」
私下里,他向來對我并無尊敬。
我倒無所謂,比起母子,我和他倒像是并肩作戰的戰友。
他沒法做的事我來做,殺不了的人我來殺,外界看來我倆水火不容,我搶他的權,不斷地作妖添,他恨我恨得人盡皆知。
沒人知道下朝后,我會躺在書房的椅上,懶懶地使喚道:「李明安,給我倒杯茶。」
他會把倒好茶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咬牙切齒。
「懶死你算了!」
他向來憎惡我,但我倆的利益實在一致,他也沒辦法除掉我。
不過這也是我倆有和平的時刻。
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吵架。
就像現在。
他說自己沒空,我就很不高興。怎麼,他的時間就是時間,我的就不是?
我把畫樣拍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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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親不是我親,我守著尚局足足一個月,現在讓你抬頭看一眼你告訴我你沒空?」我越說越氣,「你這麼忙你還什麼親,白白耽誤別人……」
「好啊!」他打斷我。
「那朕不娶了。」
他不知道在犯什麼病,目炯炯地向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發什麼瘋?當時一眾高門貴你皆看不上,只想要柳家的次,為了讓你娶到我費了多力氣,現在還背著一口『太后怕世家搶權』的黑鍋。李明安,是不是如今你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忘了從前我倆步步為營的時候了?」
「不該忘嗎?」他說,「你也知道那是從前,現在朕手握三軍,六部重臣皆是朕的人,娶不娶妻自然該朕說了算。」
「那柳知意呢?」我問。
李明安沒有搭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做錯了什麼?要承擔你任的后果,一個小門戶的姑娘因為你一時興起被推上高位,又要因為你一時興起被你退婚,你可想過的境,日后會多麼難堪?」我失地嘆了口氣,「你曾經明明非不娶啊,為何如此輕易便變了心,雖說世間男子多薄,但你也不應該……
他再次打斷我:「誰說朕變了心?」
我疑地看向他,他卻移走目,不再看我。
「朕只是不忍宮苦。」
我心稍微好了些,有地對他說了幾句好話:「沒事,到時候我會幫的,治理后宮的門道我也會慢慢教,只要你能一直護,如何會在宮里苦?」
李明安臉卻更黑了。
「你倒是恨不得朕早日把娶進來。」
「對啊,你能早日家我也算有所代了。」
他突然就了怒,把書桌上的東西全都揮在地面。
「代?你要給誰代?」
他提醒我:「楚聽晚,朕的父皇是你害死的,如果沒有你,他還好好活在這世上,哪里需要你來代?!」
好鋒利的一句話啊,像一柄利刃,刮得我渾都疼。
我居然還笑了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也真心盼著你有相之人陪伴一生,將來兒孫環繞,做個幸福圓滿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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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冷淡至極,眼里的戾氣卻像是要燃燒的火。
「朕的事,不需要你一個外人來心。」
外人啊……
我突然沒了力氣,覺得有些累了。
我撿起被他掃下桌的幾張畫樣,捋平后重新放在桌面。
「行,是我沒考慮周全,還想著手陛下的事,如今你羽翼滿,我也該去休息休息了,」我平靜道,「不過這些圖紙都是尚局這一月以來的心,還陛下不要因為居高位,就隨意踐踏別人的付出。」
李明安死死地盯著那幾張畫樣,不知道在想什麼。
「娶妻與否,你自己決定,婚禮上的事宜我也基本安排妥當,務府幾個主管都清楚各自分工。」
「李明安,我等著你大婚那日,來喝幾杯好酒。」
大夢初醒,我居然會夢到我和李明安的最后一面。
好在我此生是宮的份,和他再無相認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