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在一片污中拼湊干凈的記憶,拼了七年,拼到了你出現。」
李明安絕地看著我:「可朕沒能認出你。」
「不僅如此,還親手傷了你,甚至差點又害死你,明明從很早以前朕就只想保護你,想你坐權力,盼你平安順遂,可為什麼到頭來還是一次又一次傷害你,朕不知道該怎麼辦,到現在也不知道……切下手指時朕依舊很迷茫,朕對你很不好,朕怕你恨朕。但又那麼你能憐朕一次,如果真能如此,就算兩手指又如何……」
「母后,」他突然喊著我,幾乎是乞求地問我。
「朕到底,該怎麼辦?」
可我也不知道。
我心里的緒太過復雜,一時半會兒本消化不了,現在的我比李明安還迷茫。
只是他的手一直在流。
我終究不忍他有礙。
「你該去止,」我輕聲說,「李明安,你如果敢出事,我會永遠恨你。」
李明安怔住,片刻后如夢初醒般轉,一邊念著「好,好,朕這就去止」一邊往外走。可走了沒兩步,他突然頓住腳步,回過快步走過來,然后俯下子很小心地抱住我。他將頭埋在我肩膀,我覺到有冰涼的水漬順著我的頸部往下流。
「朕一直在想你……」他呢喃道,「一直都在想你。」
「母后,你要什麼都可以……朕的手指,朕的手,甚至朕的命……」
「但是不要再離開朕了。」
「求你,朕……我求你。」
11.
在我養傷的這段時間,是我和李明安那麼多年來最和諧的時候。
他待我極好,失而復得,彌足珍貴。
他是如今這世上最懂我的人,我一抬手他就知道我需要什麼,然后默不作聲地遞給我。我一蹙眉他就能判斷我如何不快,費盡心思討我歡心。
李明安在我面前不再自稱朕,而是自稱為我。
他小心翼翼地斂去帝王的威儀,將姿態放低,出最為的那一面。
我偶爾視若無睹,他會單膝跪在床邊,自下而上看著我低垂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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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呢?」他聲音和緩,眼里起春水般的溫,「是我哪里讓你不開心了?我改,好不好?」
李明安沒法改。
我想要的他給不了,就像他想要的,我也給不了。
相即是死局。
在他遣散后宮,并暗地里準備給我新的份時,我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我要離開。
但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明安的執拗,他絕不會放我走。
我只能從平那里下手。
他在我傷后從未來我這里過面,我知道他在愧疚,畢竟那日傷了我手指的是他,雖說是李明安的命令,但他一直沒能過去心里那道坎。
李明安是他的主子。
可他的命曾是我救的。
所以我找上他時,他連看都不敢看我。
「既然知道我是誰了,又為何躲我?」
平僵在那里,良久,雙眼含淚俯而拜。
「奴才……愧對娘娘,」他埋著頭雙肩輕,「知娘娘活著,奴才本該歡喜不已,可奴才竟敢用這雙臟手害娘娘玉,滿心歡喜只剩后怕,實在……實在是不知如何開口求娘娘原諒。」
我走到他面前,手扶起他。
就像多年前那個午后,我扶起渾污的年,我告訴他從今以后他有了新名字,他平。
平和的芒,歲月靜好,時明亮。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現在,他是務府總管,皇帝邊最親近的人。
他能幫我。
「平又糊涂了,」我安道,「曾經有人說你常年與毒相伴,生來一雙臟手,我還將那人嚴懲治罪,怎麼如今反倒是你自己在說這種莫須有的話?難道我教給你的都一同還給我了不曾?」
他終是敢看向我,淚流不止。
「娘娘的教導,奴才一刻也不敢忘。」
話雖如此,但他做了這麼久李明安的近侍,我不敢輕信于他。
不過人心是孕育萬事的泥,我只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顆種子。
一顆我不愿留在此的種子。
快一個月的時間,在我反復催化下,平終是做出決定。
「娘娘想要離開,是嗎?」
我著宮門的方向:「平知道我心向何。」
他沉默良久,最后點了點頭。
「娘娘于奴才大恩,就算拼死也將護您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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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小平,我救你不是需要你有朝一日替我送死,我只需要你給我一。」
他怔住:「何?」
「你們南疆有一毒藥,可以讓人呈假死狀態,我要此。」
平大駭,立馬跪下:「娘娘,萬萬不可!那毒使用后,男子會像我一般殘缺……而子傷及子宮,終生不孕……」
我平靜道:「平,難道我要困在宮里生下李明安的孩子嗎?你知道我遭不住的。」
他語氣恍惚:「娘娘,陛下他……」
他不會強迫我,他會敬重我,他和我還會像從前那樣——我猜平想要如此說。
可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我和平都知道,李明安將會如何待我。
他已一生圓滿,唯獨缺了一個我。從前我是太后楚聽晚,他無能為力;他可以得到天下所有人,可我不行。但現在我掉那層份,他想得到我變得如此簡單。
他真的愿意放棄這樣的機會,讓那個缺口永遠停留在他的人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