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如此輕飄飄地……說不要就不要了。
李明安還在繼續道:「母后拿皇位威脅我,看來是覺得我很在意?若是鏡像考量,其實是母后很在意吧?」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笑容玩味。
「那如果母后今后離開我,我就把皇位拱手讓人,讓天下大,擾母后安寧,如何?」
如有雷擊。
大量的黑涌我眼前,我的世界開始模糊不清。
從前無數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里一閃而過,我手想抓住什麼,到頭來一無所獲。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迷茫過。
間似有腥甜涌上,下一刻,那些腥甜化作了從我里涌出的。
我有些站不穩了。
倒下前,看到了李明安笑容僵住的臉。
多像啊。
我像從前無數次撐不下去時那樣,默默地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李時越。
李時越啊。
你能聽到嗎?
今天的我,依然沒能放下你。
14.
我病了。
太醫說是心病,李明安花再多錢也醫不好的心病。
我無暇顧及任何事,解藥給李明安時也沒有任何遲疑。
但同樣,我開始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也吃不下東西,不到幾日就消瘦得沒個模樣。
平被李明安派到了我邊,整日陪著我開導我,可即便是平,使盡渾解數也沒法讓我開心起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就好像,突然之間失去了開心的能力,看到一切只會覺得不安。
看到李明安更甚。
有一次他只是手想去我頭上的落花,我就渾難得搐起來,扶著樹干干嘔了好久,又因為沒吃什麼東西,啥都吐不出來。
他臉蒼白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后挫敗得對平說了句照顧好我,然后轉離開。
可是不見他,我還是病得越發嚴重。
一段時日后,我竟連下榻的力氣都沒了,整日懨懨地躺在床上,依舊痛苦和迷茫。
是我做錯了嗎?
是我從前疏于對李明安的教導,才讓他為這樣的皇帝。
他的心里沒有蒼生,為了一己私,甚至愿讓天下大。
我做錯了嗎?
他對我執念至此,是我錯在哪里了?
我重新活過來真的是好事嗎?
死了,又是好事嗎?
李明安到尋醫問藥,最后還是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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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沒了辦法,在一個雨夜來了我這里,穿著一玄,用金玉釵束了發。
這是他從前最討厭的裝束。
就像他討厭我,每次看著他的臉微微發怔的眼神一樣。
李明安向來討厭我將他和李時越相提并論。
他總是想在我面前證明,他是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樣。
可如今他卻穿著他最討厭的裝束,極力做出和他父皇最相像的模樣。
只不過我一向分得清,李明安是李明安,李時越是李時越。
我從沒有一刻,當他是他父皇。
包括現在。
「李明安,」我躺在床上,聲音很淡,「你不用這樣。」
他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被燒損,臉上再維持不了平靜,只剩下凝固的絕和無助。
「把我當他,」李明安的緒快到崩潰邊緣,聲音破碎沙啞,「你告訴我他在你面前是怎樣的,我會努力去靠近他的樣子,我今后會越來越像,越來越像,直到你分辨不出來,你就把我當他,好嗎?」
我看著他那張幾乎一樣的臉。
思念到極致,卻依舊無比清醒。
如何會分辨不出來。
那可是珍藏在我心上的李時越啊。
「李明安,你是不是還沒聽過?」我突然開口問。
「什麼?」
「我和你父皇的故事。」
很長的沉默。
最后,他輕聲道:「那你講給我聽聽吧。」
15.
我認識李時越那年,十六歲,從小在邊疆長大的野猴子跟著老父親回宮復命,沒啥規矩,即便是到了皇帝面前也沒個正形。
那時的李時越二十七歲,長了一張人神共憤的俊臉,就是不笑。
我在邊疆那日曬風吹的地方沒見過這麼白凈的男,一時看愣了眼。
老父親對著我頭頂就是一個父之拳。
「楚聽晚,你平時在邊疆看見男走不就算了,現在居然敢饞陛下的臉,你真是膽大包天。」我爹如此文雅地罵道。
我第一次在他的罵聲中沒聽到臟話,甚至還有個語。
大約當著皇帝的面是不能講臟話吧。
我默默地學到了。
幸好剛才沒有口而出——皇上原來你他娘長這麼好看啊!
我捂著頭上的包,還是繼續盯著李時越的臉使勁看。
我沒理阿爹,對李時越由衷夸道:「陛下,你能不能教教我該怎麼變得如此好看?我聽煮飯的阿婆說長得好看的人沒什麼煩惱,我也想沒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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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說這次回京后會有人讓我變得漂亮,像個真正的小姐一樣。
搞半天,原來阿婆說的人是皇上啊!
畢竟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他一定有辦法。
誰知李時越小氣吧啦的,并不教我。只是刀鋒般的眉舒展開,有些冷峻的面容也和下來,驀地,他揚了揚角:「你有何煩惱,說來聽聽。」
「那可太多了,最近回了京讓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煩!我從前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的,結果這里讓我小口小口吃飯,吃飯還不準我講話,連酒也喝不了,反正就很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