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可憐人。
我花了五百八給他買藥,又花了三千給他治病。
我以為他傷好了就會走。
畢竟這里又破又小,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洗澡都得去公共澡堂。
可他沒走。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
他還是沒走。
每天就站在窗邊發呆,有時候還神經兮兮地在門背后嚇我。
我覺得他可能神有點問題,指不定是從哪家醫院跑出來的。
所以才被打得那麼慘。
後來我開始給他買東西。
從生活用品到零食水果,從鉆石到金條。
到最后我把工資卡也給了他。
我喜歡他,哪怕他不喜歡我,我也樂意把有的東西都送給他。
媽媽說了,對喜歡的人就要好,要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這樣人家才知道你不是壞人。
4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坐在水泥袋子上發呆。
太那麼大,工友催我去休息,我沒。
我在想老婆。
想他早上起床時的樣子,頭髮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想他刷牙時皺著眉頭的表,好像牙膏味道冒犯了他似的。
「春生!吃飯了!」
工友又在遠喊。
我還是沒。
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把這個時間打斷。
一天就這麼點時間能想他。
對了。
今天早上老婆還給了我一百塊。
讓我別吃盒飯了,去外面買點好的。
我把那張嶄新的一百塊錢從兜里掏出來,聞了聞。
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得平平整整。
夠了。
我掰著手指頭在心里算。
當票上的日期還沒到,加上我存的那些,今天就能把那塊表贖回來了。
老婆戴上表一定會很好看。
他的手腕又白又細,戴什麼都好看。
「春生,你發什麼呆呢!」
老張走過來,一屁坐在我旁邊,一汗味混著煙味飄過來。
「又想你家那口子了?」
我點點頭。
「你這婆娘可真夠厲害的,把你管得死死的。」
老張從兜里掏出煙,遞給我一,我擺了擺手。
「天天就知道給掙錢,你圖個啥啊?」
老張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搖頭晃腦地說。
圖什麼?
圖他在。
圖他愿意跟我說話,即使是罵我。
圖他偶爾心好的時候,會讓我抱著睡覺,那麼大一個人在我懷里,特別乖。
這些話我說不出口,只能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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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我跟你說,」
老張低聲音,湊了過來。
「男人不能太慣著自己婆娘,不然會蹬鼻子上臉的。」
「而且你倆還沒扯證,到時候拿著你的錢跑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我還是笑,沒說話。
老張不懂。
他有個媳婦,還有兩個孩子,家里熱熱鬧鬧的。
可我只有漠城一個老婆。
他就算跑了,我也認了。
能陪我這兩個月,我已經賺了。
5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我連澡都沒去澡堂洗,揣著錢就往當鋪跑。
腳不利索,走得慢,等到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當鋪老闆是個胖子,正準備關門。
「老闆,等等!」
我氣吁吁地沖進去,把當票和一沓皺的錢拍在柜臺上。
「我、我來贖東西。」
老闆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錢,慢悠悠地把手表拿了出來。
我來來回回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是老婆的那只后,咧著笑開了。
6
一瘸一拐地來回跑,汗水把服都浸了,黏在上很不舒服。
但我心里卻輕快得很。
這只手表要怎麼給老婆?
是直接遞給他,還是放在他枕頭底下,給他一個驚喜?
他會是什麼表?
會像以前一樣皺著眉說「多管閑事」,還是會對我笑一下?
其實他哪怕只是角一下,我都會高興很久。
可是打開門的時候,我想我不會笑了。
老婆走了。
7
怎麼會走呢?
明明昨晚還親了我好久。
那還是除了媽媽以外,第一次有人親我。
我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
當晚,我沒有睡覺。
端著矮凳,坐在門口等他。
可等了好久,等到天亮要上工了,也沒見到人。
連續幾天。
家里的活兒干了一半就停下,發呆。
工地上也是,搬磚搬到一半,手里的磚就掉了。
砰的一聲,碎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磚,覺得那就是我的心。
「田春生!你他媽在干什麼!」
工頭的罵聲像雷一樣炸在耳邊。
「一天摔了多東西了?不想干就滾蛋!」
我低著頭,想說對不起,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婆走了。
真的走了。
老張跑過來,擋在我前面。
「工頭,春生這幾天家里有事,你別跟他計較。」
「有事?有事就能糟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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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還想罵,老張賠著笑臉把他拉走了。
等工頭走遠,老張回過頭看我。
「春生,你這幾天怎麼了?」
「魂不守舍的,前幾天差點被鋼筋砸到也不知道躲。」
我吸了吸鼻子。
本來想說沒什麼。
可心里太苦了。
眼淚自己就掉了下來。
「張哥,我、我可能沒老婆了……」
8
老張愣了一下,趕把我拉到角落里。
「怎麼回事?吵架了?」
我搖搖頭。
「他走了。」
「走了?」老張皺起眉頭,「為啥啊?你對這麼好,存了十年的老婆本都給了。」
「我、我不知道。他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老張沒繼續問了,了我肩膀。
「那你有照片嗎?到時候上了,我幫你問問為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