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遷心頭搖,沉不語。
——
前
229
年秋。
王翦大軍二十萬,境邯鄲。趙國邊軍果然未歸,城守軍多是臨時徵召的市井百姓,戰甲不整,軍心渙散。
秦軍如黑般列陣,投石機齊發,燃燒的巨石劃破夜空。南門箭樓頃刻崩塌,烈火映紅半邯鄲城。
「王叔,快走!」公子嘉滿臉污,被親衛拖道,「去代地,自立為王,還有一線生機!」
黎明時分,趙王遷白素服,捧著玉璽跪于城門。城煙火未息,百姓號哭連綿。
「罪臣
……
請降
……
」王遷聲音抖,「願舉國投秦。」
王翦冷冷一腳,將玉璽踢開:「趙國已亡,何來舉國?綁了,押往咸!」
與此同時,公子嘉率殘兵逃至代地,自立為代王。消息傳來,嬴政只冷笑:「喪家之犬,也敢稱王?待寡人收拾魏楚,再來料理鼠輩。」
——
章臺宮丹墀上,新增兩面旗幟
——
韓、趙。
嬴政立于銅柱下,目熾烈。指尖挲著旗面,仿佛到鮮未乾。
「傳令,犒賞三軍。」秦王聲音低沉,卻震徹殿宇,「開春之後,兵發大梁!」
群臣齊聲應和。
咸城上空,暮如。這一刻,天下六國人人自危,卻無人能阻擋風暴的腳步。
嬴政的戰車,已開始碾碎六合。
第五章:水淹大梁滅魏,荊軻刺秦驚魂(前
225年-前227年)
盛夏,黃河鼓浪如雷。
烈日烘烤著水面,渾濁黃浪層層堆疊,像一頭被鐵鎖拴住、卻隨時要撕裂山河的巨。堤上,秦軍大營列陣,旌旗獵獵,甲冷冷,戰鼓沉沉。將士們視線越過河霧,落在東方那座名為「大梁」的城
——
魏國的心臟。
王賁立于高崗,手覆劍柄,目狹長,冷冷丈量大地與水勢。他心中反覆咀嚼著臨行前嬴政的叮囑:「大梁城高池深,強攻必折;昔王翦以水決鄢郢,此番可循前策,但行事當快、當狠、當穩。」
「築壩,引水。」王賁終于吐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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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驟鳴,秦軍工屯立刻作。千餘木樁自河畔一路排開,鵝卵石與粘土層層夯實,橫樑栓扣與麻繩裹纏如蛛網;木牛流馬載土,車轔聲與鐵鍬的鏗然織一曲糲的戰歌。烈底下,秦軍的背影被汗水磨得發亮。
魏國斥候登城遠眺,只見秦人不攻城、不列雲梯,反在河畔像螞蟻般堆疊泥石,疑竇叢生。急報朝,魏王假聞訊大笑:「秦人怯戰!不敢攻我高城,卻弄兒戲于河上。」
丞相伏地進諫,聲音抖:「大王,非兒戲。秦人此舉,恐是決水攻城。黃河一決,萬皆滅
……
」
魏王假眉頭一橫,重重一拍案幾:「杞人憂天!大梁城牆十丈,護城河深三丈,江河豈能飛越我城!」他端起玉爵,抿了一口,酒痕在鬍鬚間閃著油。文武互視,滿殿沉默。
夜將臨,秦軍營中燈火連線。王賁披甲視堤,與水工、軍法、偏將番校勘水勢與河床。他用竹筆在沙盤上勾勒曲線,指節敲擊木案:「三壩角,首壩蓄勢,次壩導流,末壩破口,三脈同開,勢如破竹。」
偏將問:「若魏軍夜襲破壩?」
王賁看了他一眼:「不必夜襲。他們看不懂這座河。」
果不其然。魏軍試圖派出火隊點燃壩,卻被秦軍弓弩自對岸冷冷攔下;另一路想潛涉近堤,夜中被鐵蒺藜刺倒,慘未已,水就沒過了嚨。幾番試探,魏軍心膽俱裂。
數月之功,三巨壩終築。大河像被生生扭斷了脊樑,水勢在狹槽裡回旋、怒吼、增高,拍岸之聲如萬蹄奔騰。王賁站在壩頂,袖中尚留著泥土氣。他安靜看了一會兒波峰,終于下令:「決堤。」
號炮三聲,天地為之一震。
首壩應聲炸裂,黃浪狂吼著撲向第二壩;第二壩再裂,水勢攜著木梁與石塊,直直砸向末壩;末壩一破,萬水如龍,嘯著奔向大梁城!
田疇頃刻澤,犁與稻畦被漩渦攪碎,水紋吞沒了村落。孩尖,老者攀樹,犬吠與哭號像被海浪打碎的瓷片,四散飛濺。護城河瞬間漲滿,激浪撞上城牆,沉悶的一聲轟鳴,石振開,箭樓木樑在浪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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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西牆裂!」
「報!南門箭樓被沖垮!」
傳令兵衝上城頭,滿水跡與泥污,嗓音裡盡是絕。城鼓角作,命令彼此抵牾,誰也說不清該往哪裡去。
宮中,魏王假正在流霞殿設宴。夜輕歌,竹繞樑,他舉杯向妃嬪示意,臉上是一貫油亮的笑。地面忽然一陣重,酒微漾,他怔了怔,正開口,殿門外已闖一名的侍衛,幾乎是爬著進來:「大王!大水
——
大水城!」
魏王假一時還想罵他怯懦,下一刻,宮牆外黑影城般撲來,一道怒浪沿著階道直上,像一條黃龍撞進殿廊。燭焰照見浪尖的白沫、浮木、破布,還有不知道是誰的斷臂。妃嬪尖著四散,簪珥與羅在水面上打著旋兒。魏王假跌跌撞撞跑出外殿,眼見最寵的公子在水裡手呼救,下一瞬就被浪頭吞沒,有如燈花一滅。
「不可能
……
不可能
……
」他喃喃自語,牙齒打,上力氣像被水走。
三日三夜,雨沒有下,卻像下了三場雨。
大梁城終于了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