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著那個紫檀木盒,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它碎。
然后,他轉走了。
德全小跑著跟上,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
——
三天后,前朝傳來消息。
西北叛,叛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一路攻城掠地。更可怕的是,他們聲稱掌握了前朝藏的線索,而這份線索,就在沈家手里。
我爹被連夜押進了大理寺。
長春宮的大門被徹底封死,連送膳的太監都換了陌生的面孔。
我坐在窗邊,看著院角那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文竹,突然覺得可笑。
夜里,長春宮的門被打開了。
德全來了。他說陛下要見我。
我跟著他來到一偏殿。
蕭徹背對著門,影快要和夜融為一。
「陛下。」
我朝他行了個禮。面無表。
他沒回頭,只是抬手揮退了德全。
殿門關上的瞬間,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叛軍圍了青州。」
青州。
我爹的祖籍。
「朕可以保你爹命。」他終于轉過,眼底涌著復雜的緒:「只要你出山河圖的線索。」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陛下。」我輕聲問,「您怎麼斷定我會知道?」
他的心聲在我耳邊響起【沈清源獄前,曾對獄卒說過線索在知意手里。】
原來如此。
那看來我爹也并非想要瞞陛下。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他:「我可以幫陛下找到線索。」
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句。
「但不是為了保命,也不是為了沈家。」我慢慢地說,「而是因為——」
——我不愿戰。
大梁在蕭徹統治下確實還算安穩。他雖雷厲風行,但對底層百姓終歸是不錯。也正是因為威脅到前朝皇室的利益,所以才有人謀反吧。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
德全地敲門通傳:「陛下!八百里加急!叛軍破了青州城門!」
蕭徹的臉瞬間變了。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想起那天在長春宮,他盯著那盆文竹時,心里閃過的那句——
【倒是沉得住氣。】
現在,該我沉住氣了。
「陛下,」我上前一步,聲音輕卻堅定,「讓我去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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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看著我,眼神銳利:「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迎著他的目,「叛軍要的是沈家的線索,而我是唯一能給他們的人。」
【瘋了?!】他的心聲又急又怒,【那是叛軍!是刀劍無眼的戰場!】
我竟然有點想笑。
看啊,這個給我下蠱、利用我、懷疑我的男人,此刻居然在擔心我的安危。
他是不是演戲演久了,把自己都給騙了。
「陛下。」我輕聲說,「您給我下蠱,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蕭徹的表瞬間凝固。
殿死寂。
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好。」
三日后,一隊輕騎悄然離京。
我穿著普通眷的裳,坐在馬車里。
蕭徹給了我一個虎符,這個虎符能調邊境駐軍。
車簾突然被掀開,冷風灌進來。
蕭徹騎在馬上,玄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沈知意。」他說,「活著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我的名字。
來到青州后,叛軍首領陳鋒特意邀我到他府上一坐。
「沈姑娘。」他咧一笑,「你說這玉佩是山河圖的關鍵。可是……」
他了手上的刀。
「因為還缺半枚。」我打斷他,聲音平靜,「而另外半塊玉佩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陳鋒瞇起眼。
我賭對了。
「帶我去藏口。」我抬起下,「玉佩的線索在藏中。我親自開給你看。」
線索本不在青州。
這是蕭徹和我設的局。
我來做餌。一旦陳鋒帶著銳隨我出城尋寶,蕭徹的邊境駐軍便會悄然合圍。
至于真正的藏線索,已經被我爹刺在我宮的里上,通過德全安排的死士,送到了蕭徹手里。
我爹從未想過叛ū。
就在一切快要結束的時候,一支冷箭突然朝我來。
電石火間,有人猛地撲過來,將我推開。
我回頭,看見蕭徹中箭了。
「陛……」我聲音卡在嚨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沈知意,你找死嗎?!」
【差點就……】他的心聲混不堪,【要是再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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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笑了。
多荒唐。
這個給我下蠱的帝王,此刻竟為我擋了一箭。
回京那日,雪下得很大。
蕭徹肩上的傷還沒好, 卻執意騎馬走在我馬車旁。
德全說, 陛下嫌車轎悶得慌。
可隔著車簾,我分明聽見他在心里嘀咕:【這雪天路,我得看好馬車。萬一翻了可怎麼辦?!】
蕭徹的傷還沒好。我有時候會來看看他。
那天,殿只剩下我和蕭徹。他斜倚在榻上,臉還有些蒼白。
空氣凝滯。
「蠱毒……」他終于開口, 聲音沙啞,「南疆巫醫說,他能解。」
我正低頭剝一顆橘, 聞言作頓住。
他盯著我,像在審視我的反應。
【解了蠱, 便聽不見朕的心思了……也好。】
【……可為何,又有些不舍?】
我掰下一瓣橘子遞過去, 抬眼看他:「陛下想解嗎?」
他沉默片刻,手接過橘子, 指尖劃過我的掌心,帶著溫熱的。
「你若不愿……」
「蠱毒不必解。」我打斷他, 聲音清晰。
蕭徹愣住。
「但我不想再做靜貴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