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憲見狀喝退,卻見那老漢滿頭白髮,衫襤褸,抖著雙手捧出一碗渾濁的米酒。
「嶽爺爺!」老漢聲音抖,卻著滄桑,「這是俺用閨的嫁妝換的酒
……
求您,帶著咱們的仇,一定要把中原奪回啊!」
嶽飛眼神一震,隨即翻下臺,單膝跪地接過酒碗。他仰頭飲盡,米酒混著泥垢灌口中,嗆得嚨發燒。他猛然將酒碗摔碎在地,碗片四散飛濺。
「若不得中原,猶如此碗!」
聲音如雷霆,震撼三軍。將士們齊聲吼出:「誓死報國!」
古道,戰雲布。金軍斥候王二狗正蹲在樹叢裡,啃著半隻油膩的羊。他正打算打個盹,忽覺地面微微震。他探頭張,還未看清,便覺咽一涼
——
一支利箭已穿氣管。
他至死都未弄明白,那些從麥田裡躍出的黑影,是嶽家軍的輕騎。草蓑掩,仿佛泥土中長出的鬼兵。
「報!」探馬疾馳而來,聲音急切,「穎昌城門未關!」
張憲冷笑一聲:「完賽里這個蠢貨,還在等咱們走道呢。」
是夜,暮沉沉,張憲親率八百死士,沿著排水匍匐而。三更時分,穎昌城糧倉火沖天,金兵倉惶救火。南門轟然被撞開,岳雲率重甲兵殺。
完賽里赤足逃竄,卻迎面撞上一個手握菜刀的賣油翁
——
白日裡還曾被他鞭打辱的漢人老漢。
「你們金狗,也有今天!」菜刀帶著怒火,狠狠劈進金將肩胛。城頭鐘鼓齊鳴,晨曦初時,嶽字大旗已上穎昌城樓。
另一,陳州城下,王貴著佈城頭的弩機,愁眉不展。正徘徊間,他忽見幾名小兵蹲在河邊鼓搗著什麼。
「將軍看!」小兵舉起幾浸了火油的蘆葦管,眼神明亮,「咱們水好,可以潛過護城河,用這個放火!」
王貴眼神一亮。
五更時分,金兵哨卒正打著呵欠。忽聽「咕嘟」水聲,一抬頭,十幾蘆管冒出河面,瞬間噴出火油。熊熊火焰順勢竄上木製城樓,火舌直竄數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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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王貴揮刀下令,雲梯架起,嶽家軍如水般湧上。城頭守軍驚慌撲火,卻反被火星燒了腳,手忙腳。頃刻間,城防潰裂。
捷報接連而至,傳鄂州中軍賬。嶽飛正在為逃難孩分粥,聽聞戰果,放下碗筷,隨手以箭桿在地圖上劃出新進軍路線。孩們好奇圍觀,誰也沒注意,元帥眼角閃爍著淚。
那些歪斜的線條,正指向他闊別十五年的故鄉
——
湯。
嶽飛心中暗自發誓:若能凱旋,必帶全軍回那片棗樹依舊的土地。
這一日,鄂州的戰旗迎風獵獵,嶽家軍誓師北伐。鐵流所至,山河為之震,中原的天空,久違地燃起了希之火。
第
3章 完宗弼親征 鐵浮屠直撲郾城
開封,金軍臨時設置的大殿,夜沉沉,燭火搖曳。
完宗弼
——
那個被宋人畏稱為「兀朮」的大帥,怒火如烈焰般在腔燃燒。
「廢!」宗弼一腳踢翻鎏金香爐,炭灰四散,落在一名潰敗將領的臉上。那將領渾抖,卻不敢拭,任由熱灰混著汗水,將臉糊一片灰泥。
宗弼猛地抓起案上的報,朝群臣臉上狠狠一甩:「嶽飛小兒連破我十二城,你們竟連他兵力幾何都不清楚!」
殿一片噤聲,唯聞呼吸急促。
就在此時,殿角傳來一聲低笑。西夏使者拓跋明緩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羊皮地圖,語氣冷:「大帥,請看
——
嶽家軍雖勢頭正盛,但已分兵三路。郾城,如今只剩下八千守軍。」
他指尖重重落在地圖上一條細線:「此有古道,可讓鐵浮屠繞行,直其腹背!」
宗弼眼神一亮,在鐵護腕上閃爍。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正是這支鐵浮屠重甲騎兵,在汴梁城頭橫衝直撞,踏碎了大宋的天門。那時候,宋人見這鋼鐵洪流,連抵抗的勇氣都煙消雲散。
「好!」他咬斷脖頸上的狼牙項鍊,珠順著皮流下,「傳令!全軍換裝三層冷鍛甲,三日後
——
兵發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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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黃河渡口,嶽飛凝視著渾黃的河水。河面漂浮著一抹詭異的油,他讓親兵撈起,卻赫然發現是一片斷裂的鐵甲。
嶽飛拿在手中細看,眼神一沉
——
那是西域寒鐵打造的冷鍛甲,比尋常鐵甲更沉重,卻堅數倍。若整軍換裝,金軍必一擊決戰。
「報!」探馬滾鞍下跪,聲音急促,「金軍主力改道東南!鐵浮屠全軍出!」
賬中頓時死寂。老將牛皋一聽,手中茶碗「噹啷」落地,面鐵青:「八千對一萬五,還是鐵浮屠
……
」
張憲更是怒拍案幾:「元帥,郾城若失,中原再難立足!」
嶽飛卻不語,只是猛然拔劍,將案角削斷。劍聲鏗鏘,眾人心頭一震。
「傳令全軍!」嶽飛將一把枯草握在手裡,聲音如洪鐘,「今夜,每人打造麻紮刀兩把!」
他一把將枯草拋在眾人面前:「鐵浮屠馬無甲,此,便是破敵關鍵!」
夜如墨。營賬外,年僅十五六歲的新兵們正齊聲誦讀《武穆書》的木刻本。
「殺金寇,報國仇!」
他們作僵,卻拼命揮刀。
岳雲掀簾去,看到這一幕,眼眶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