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那年缺了右耳,臉上仍掛著稚氣,卻用盡全力揮舞著刀。那是相州被屠城時,金兵留下的痕。
「父帥
……
」岳雲低聲啞語,「這些娃娃
……
」
嶽飛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備酒。」
他的聲音罕見地抖:「明日此時,不知還有幾人能共飲。」
黎明前的郾城,城頭老兵王五正著旱煙。忽然,大地開始微微震。煙袋從他手中落,他猛地睜大眼睛。
「這聲音
……
」他喃喃自語。二十年前,汴梁城破的那一夜,他也聽見過同樣的聲音。
守將張憲聞聲登城,隨即命點火把。隨著火次第點亮,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
地平線上,湧來的是一片鋼鐵洪流。萬餘鐵浮屠人馬俱披重甲,連戰馬都覆以三層冷鍛鐵片,只出兩隻眼睛在外。遠遠去,仿佛一堵移的鋼鐵城牆,黑迫而來。
金鼓齊鳴,宗弼的帥旗高高舉起,旗上繡著滴的狼頭,獰然咆哮。
「放箭!」張憲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然而,箭矢在厚甲上,悉數反彈,火花四濺。金軍陣中響起獰笑,最前排鐵浮屠驟然加速。馬蹄掀起漫天塵土,天地震。
就在此時,郾城城門轟然大開。八百背嵬軍步兵列陣而出,步伐沉重,卻整齊如一。
為首者,正是岳雲。他高舉一柄奇異長刀,刀刃後綁著三浸滿火油、帶鐵鉤的麻繩。
「背嵬軍!」岳雲聲如雷霆,撕裂晨霧,「今日,讓金狗認得
——
漢家兒郎!」
他一聲怒吼,八百人齊步前進,迎向那鋼鐵洪流。
郾城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4章 麻紮刀破鐵甲 嶽雲戰拐子馬
黎明初破,郾城外的曠野早已被鐵蹄踏得塵土飛揚。鐵浮屠的衝鋒聲勢如雷,重甲戰馬的每一步都震得城牆灰塵紛落。城頭上的宋兵屏住呼吸,手心盡是冷汗。這鋼鐵洪流,足以讓任何軍心潰散。
然而,城門口,那一支僅有八百人的背嵬軍,卻在年將軍嶽雲的帶領下,昂首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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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鈎馬!」
嶽雲聲如霹靂。八百背嵬軍瞬間變陣,兩人一組,前排持麻紮刀,後排拖長繩。這些麻繩早已浸火油,沉重糙,卻比任何利刃都更致命。
當鐵浮屠衝到十步之,刀手猛然伏地翻滾,長繩如毒蛇纏上戰馬的。
「拉!」
後排戰士拼命一拽,前排刀手隨即揮刀,專斬戰馬無甲之。鋼鐵轟鳴中,一匹匹重甲戰馬慘嘶倒地,馬背上的金兵鐵罐頭「咣當」砸落。
倒地的金軍尚未爬起,便被背嵬軍補刀,刀尖直捅面甲,四濺。
嶽雲長槍一挑,將一名金兵死死釘在地上。眼神如火,汗水與水混雜,順著臉龐滴落。
帥旗下,完宗弼怒目裂。他看得真切:嶽家軍竟在以寡敵眾,生生砍斷了鐵浮屠的銳氣。
「放拐子馬!」宗弼怒吼,聲音震戰鼓。
兩翼驟然分開,三千輕騎如水般湧出。這些草原騎手皆是百中之能的弓箭手,他們騎乘瘦小靈活的戰馬,能在馬背上疾馳間連發三石弓。
箭雨如蝗,鋪天蓋地。
嶽雲只覺左肩一痛,兩支羽箭已深深。他咬牙折斷箭桿,鮮染戰甲,卻毫不退。
「兒郎們!」他一躍上馬,高舉長槍,「隨我衝陣!」
年將軍單騎突拐子馬陣。馬蹄翻飛間,他的長槍連挑七名手,花在空中綻放。
金軍副將完突合速縱馬迎戰,長矛直刺嶽雲心口。
嶽雲眼神一冷,竟不閃避,任由長矛貫穿左臂。下一瞬,他右手長刀閃爍寒,將突合速的咽生生劈開。鮮噴湧,將年戰甲染得如同赤紅烈火。
四周箭雨依舊,嶽雲卻已悉破綻。拐子馬弓箭手每完一箭,必須回取箭,瞬間空隙便是死機。
「吹哨!」嶽雲口中鮮直流,卻猛然吹響骨哨。
哨聲尖銳,背嵬軍倖存將士立刻三人一組,舉大盾抵擋箭雨,刀手趁隙專斬馬。戰馬驟倒,騎手摔下馬來,轉眼便被刀分。
日落時分,整片戰場宛如修羅地獄。夕映照,鐵浮屠重甲泛著,無數戰馬斷倒地,慘嘶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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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滿浴,拄著斷槍清點人數。出發時的八百兒郎,如今只剩不到三百能站立。
他仰天大笑,聲音沙啞卻驕傲:「背嵬軍
——
還在!」
遠,完宗弼死死咬牙。他最後回戰場,只見那個滿污的年將軍,立于山海之上,正用破爛的袍袖綁著傷口,臉上掛著冷笑。
那一刻,宗弼竟心生寒意。
郾城衙署,嶽飛正由軍醫包紮肋間箭傷。忽然,賬外出喧嘩。親兵衝,大喊:「報
——
贏了!鐵浮屠退了!」
嶽飛踉蹌起,赤足奔上城頭。只見金軍正在焚燒來不及帶走的,火映天。殘兵敗將狼狽潰退。
而城門口,一隊人正蹣跚歸來。
為首的,正是嶽雲。他肩扛三面金軍將旗,腰間還掛著七隻淋淋的耳朵
——
那是真勇士的標誌。
「父帥
……
」嶽雲單膝跪地,鮮瞬間從崩裂的傷口狂湧,染紅青磚,「兒臣
……
沒丟嶽家的臉
……
」
嶽飛手抖著,解下自己的戰袍蓋在兒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