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驚愕地發現,嶽雲背後竟還著半截箭矢。他咬牙忍著,一路竟靠著槍桿拖著走回來,是沒在士卒面前倒下。
當夜,軍賬昏暗。嶽飛提筆寫捷報,卻忽聽賬外窸窣。掀簾去,只見那些白日戰的小兵,正把分到的脯塞給重傷的同袍。有個斷年甚至笑著說:「俺傷好了,還要殺金狗
……
你們先吃
……
」
嶽飛著這一幕,心頭一震。他將手中捷報撕碎,重寫一紙。這一次,他沒用華麗辭藻,只寫下十個淚滲的大字:
「臣嶽飛,願以命報國恩。」
然而,五更時分,探馬卻帶來了更驚悚的消息。
「報!」探馬聲音發抖,「宗弼殘部三十里外重整旗鼓!而且
……
」
「而且什麼?」嶽飛沉聲問。
探馬額頭冷汗直流:「金軍連夜打造了一種新武
——
鐵車!車上裝滿火藥,由死士推,直衝陣前。他們放話
……
要用嶽元帥的頭骨,當酒!」
賬眾將面大變。
嶽飛卻笑了。他走到賬角,取出一套舊皮甲,那是嶽雲十歲時的練武服。他高高懸在帥賬中央,聲音沉而有力:
「傳令全軍,明日決戰。」
「告訴兒郎們
——
本帥,與他們同死!」
這一夜,郾城軍營火通明。刀劍磨聲、將士低吼聲、鐵甲相擊聲,匯聚無言的誓言。
黎明將至,決戰前的空氣,已然沉重得令人窒息。
第
5章 七日戰 金軍銳盡喪
黎明之前,郾城的天空得極低,雲翻滾。遠傳來悶雷般的震聲,城頭的老兵王五猛然睜眼,那是他一生都忘不了的聲音
——
鐵浮屠再度出。
「來了
……
」他喃喃自語,手指攥煙袋,卻已渾發抖。
完宗弼親自披掛上陣,他的左眼被箭矢穿後,覆上一塊黑鐵眼罩,整張臉比惡鬼還可怖。他高舉馬鞭,咆哮一聲:「再攻郾城!不取嶽飛首級,誓不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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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餘殘部,被他著拼死衝鋒。黎明時分,這已是七日之戰。七日七夜,鐵浮屠六攻不下,死傷過半,然而兀朮仍不肯退。
「放鐵車!」
隨著一聲令下,三十輛包鐵戰車被推了出來。這些鐵車全是臨時拆營門板拼湊,外層纏滿浸油乾柴,部裝載火藥。死士們咬斷牙關,點燃火把,推著鐵車直衝宋軍陣前。
「穩住!」嶽飛立于帥旗下,長槍一指,「前排舉盾!」
鐵盾列陣,卻在下一瞬,轟然巨響震裂大地。火焰與碎木四濺,焚燒了方圓百步的野草。濃煙滾滾,烈焰中傳來宋軍痛呼。
張憲怒吼:「滅火!穩陣腳!」
然而,就在濃煙最濃之時,宗弼親率騎突襲帥旗。馬蹄如雷,殺聲震天。
嶽飛手中銀槍疾挑,連破三名衝陣金將。忽聞後一聲慘,一枝冷箭直而來,嶽飛正格擋,卻見牛皋橫擋下,箭矢深陷其。
「元帥小心!」牛皋鮮狂噴,仍死死抓住金兵不放,最後以頭顱撞碎敵人甲,才轟然倒地。
嶽飛眼中暴起,正要衝殺,忽見宗弼在火中仰天慘
——
一支流矢竟從濃煙裡出,正中他左眼。
「啊
——
!」宗弼翻墜馬,眼罩飛落,流滿面。親兵瘋狂搶回他那扭曲的軀,金軍陣腳瞬間大。
嶽飛一聲令下:「全軍突擊!」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地上的重甲,在太暴曬下滾燙如蒸籠。
嶽雲浴戰時,驟然發現一幕
——
那些號稱刀槍不的鐵罐頭,竟因重甲悶熱,被活活烤得口吐白沫,接連倒地。戰馬驚慌踐踏,無數金兵直接被泥。
「卸甲!卸甲!」金軍千夫長撕心裂肺地吼。
可三層冷鍛甲扣環復雜,無人能及時下。無數金兵掙扎著撕扯頭盔,出滿是水泡的臉,還未息,便被流矢穿嚨。
宋兵士氣如虹,吶喊聲震天。
嶽飛親率背嵬軍直敵陣。銀槍橫掃,連挑十餘人。他一槍破開金軍帥旗,殘布墜落,瞬間敵心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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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郾城外已海。層層堆積,流如河,黃土地被染紫黑。宋軍高舉大旗,喊殺聲震斷雲霄。
金軍銳終于潰逃,哭嚎著拋盔棄甲,連夜北竄。
嶽飛勒馬立于山海之上,著遠去的殘兵,心如鐵石。
戰後清點。
親兵呈上戰果:斬一萬有餘,俘虜三千,繳獲鐵浮屠重甲六千副。
更駭人的是,在宗弼的帥賬裡,竟搜出十二壇酒。酒壇古拙,上刻著幾個模糊的字:「靖康二年掠自汴梁。」
嶽飛指尖挲那些字,心頭劇痛。猛然拔劍,劈開酒壇。陳釀芬芳四溢,他卻抬首對北方遙敬三杯。
「第一杯,祭開封冤魂。」
「第二杯,敬戰死將士。」
第三杯,他忽然傾灑在腳下的焦土:「第三杯
——
獻與這片中原大地!」
夜幕低垂。軍賬裡燈火搖曳,嶽飛執筆疾書,寫下著名的《郾城大捷奏》。
「今次殺獲金賊銳殆盡
……
」
然而,就在筆鋒頓,一滴墨忽然暈開,灑在紙上,像極了黃河以北那片尚未收復的疆土。
嶽飛凝視良久,中湧起無盡的悲壯與決絕。
郾城一戰,雖勝,卻只是漫漫北伐路上的一步。
第
6章 捷報傳江南 舉國歡騰抗金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