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臨安的街道還籠罩在薄霧之中。忽然，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自北門一路狂奔至皇城。百姓驚愕讓道，只見一名信使滿塵土、背三翎，快馬衝至宮門口。戰馬嘶鳴一聲，口吐白沫，終于力竭倒地。
信使翻滾落，卻死死舉起一封染的奏章，大聲嘶吼：「郾城大捷！斬萬級！」
垂拱殿，宋高宗趙構正低頭抄經，忽聽殿外一片喧嘩，心頭一震。當侍臣將奏章呈上時，他的手一抖，茶盞跌碎在地。
當他看見「鐵浮屠盡歿」四字時，眼神裡浮現出復雜的緒：既有驚愕、亦有激，卻也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惶恐。他的手指不控制地抖，仿佛害怕這捷報會徹底改變天下的格局。
秦檜快步上前，手想要扶住皇帝的手臂，卻被趙構猛地甩開。
「傳旨！」趙構忽然站起，龍袍袖掃翻了案上筆墨，「命祿寺備宴，朕要
……
要親祭太廟！」
文武百面面相覷，這位皇帝平日最忌談北伐，如今卻因捷報而失態。有人暗自心驚：這一戰，或許將改變南宋的命運。
西湖畔，醉仙樓上，人頭攢。說書人拍案驚堂木，聲如洪鐘：「卻說那嶽保手持麻紮刀，一個鷂子翻
——
」
他抄起兩筷子當作兵刃，「咔嚓！」一聲，「便斬斷了鐵浮屠的馬！」
滿座茶客屏息凝神，忽然樓下響起一片喧嘩。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將「議和安民」的府告示撕得碎，其中一人更縱躍上石獅子，大聲吼道：「直搗黃龍！迎回二聖！」
圍觀百姓緒激昂，聲浪震天。有人淚流滿面，撕開襟，在口寫「還我河山」四字。
臨街的當鋪裡，老闆悄悄取出珍藏二十年的「宣和通寶」。那是北宋最後的年號錢。他拂去灰塵，指尖抖：「二十年了
……
終于等到這一天
……
」
消息很快傳到金國上京會寧府。金朝宮殿中，氣氛凝固如冰。
Advertisement
侍衛雙膝跪地，捧著一個黑漆木盒。盒蓋隙滲出暗紅的跡，殿群臣不敢作聲。
「大帥
……
大帥的
……
」侍衛話未說完，已嚇得癱倒在地。
金主完亶猛地掀開盒蓋，裡面赫然是一顆滿是污的頭顱，獨眼怒睜，正是他的親叔叔
——
完宗弼！
頭顱下方著半面殘破軍旗，跡斑斑，上頭四個字依稀可辨：
「撼山易，撼嶽家軍難！」
殿文武驚駭失聲。
「傳令！」完亶聲嘶力竭，將案一腳踢翻，「放棄汴梁，全軍退守黃河！」
是夜，開封城金軍倉皇北撤。百姓們親眼見到，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鐵浮屠戰甲，被熔滾燙鐵水傾汴河，江面被染得通紅。有人在河邊下跪，失聲痛哭：「天佑大宋！」
鄂州軍營，嶽飛伏案，燈火映照著他滿是痕的臉。賬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
是背嵬軍將士在加練夜戰。
過賬，他看見那些白日剛浴歸來的士兵，此刻仍高舉火把，反覆練習麻紮刀法，作雖抖，卻一不茍。
親兵送來最新軍報：太行山義軍已切斷金軍糧道，淮北百姓自發組建運輸隊。更令人振的是，黃河岸邊的漁民，竟連夜打造了三百艘渡船。
嶽飛緩緩走到賬外，仰北斗七星。夜風凜冽，他卻到心中有熱流在翻湧。
營地邊緣，一群百姓正自發下跪。那是從中原逃來的民，有人缺臂，有人斷，卻仍堅持留下。他們跪在泥地裡，向嶽家軍遞上布、糧食，甚至破銅爛鐵。
一名斷臂老兵正用左手，教幾個年如何綁麻紮刀。他一邊示範，一邊喃喃道：「繩結要這樣打
……
當年我在太原，就是這樣殺過金狗
……
」
嶽飛眼眶潤。他猛然轉回賬，提筆在奏章末尾添上八個字：
「機不可失，請速北伐！」
筆鋒如鐵，墨痕力紙背。
捷報傳江南，舉國震。那一夜，無數人夢中仰天呼喊：
Advertisement
「還我河山！」
第
7章 十二道金牌催命 十年之功廢一旦
紹興十一年七月，黃河岸邊的蘆葦，驟然驚起群水鳥。
嶽飛勒馬于河畔，凝對岸開封的方向。遠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驛騎風塵僕僕而來，背後朱漆金牌在烈日下閃得刺眼。
「詔嶽飛即刻班師！」使者聲嘶力竭，高舉第一道金牌。
營賬一片嘩然。
張憲怒不可遏，一劍劈斷案角，劍鋒震：「元帥，我軍距汴梁不足百里，此時退兵
——
」
話音未落，又有驛騎疾馳而至，第二道金牌！
隨後第三道、第四道
……
直到日落時分，案上已堆了九道金牌，每一道皆蓋著鮮紅的皇帝玉璽。
眾將面面相覷，心如刀割。這是朝廷在用聖旨，生生勒斷他們的勝機。
深夜，嶽飛獨坐河岸，手中攥最新戰報：開封守將崔慶已約獻城。只要再進一步，大宋便能重掌故都。
他向北方，對岸城樓依稀可見，飄揚的卻是金兵殘旗。
親兵聲跪地：「元帥
……
第十道金牌
……
說您若不奉詔，以謀反論。」
嶽飛默然，緩緩步河水。浪花拍打鎧甲，他站在齊腰深，神如鐵。
岳雲急奔而來，卻見父親影孤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