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但仍咬牙向北。
「我要見天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走到翔。」
人間疾苦
途中,他也遇見流亡的百姓。他曾在破廟中,與一家老共宿。老人滿臉皺紋,懷裡抱著瘦骨嶙峋的孫兒,不停聲問:「軍可曾要回來?」
杜甫淚眼模糊,卻不忍直言,只輕聲安:「大唐未亡,軍必返。」
夜裡,孩子得直哭,老人割下一塊僅存的乾餅,遞到杜甫手裡:「先生一路遠行,比我們更需此。」
杜甫淚如雨下,卻生生推回:「你們更該活下去,我
……
只是個詩人。」
這一幕深深刻他心。他在行囊裡翻出殘筆,記下幾行詩:「乾坤含瘡痍,憂虞何時畢。」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不僅是為君而行,更是為這萬千黎民而行。
九死一生
某夜,他潛行至一片荒林。忽聞馬蹄轟鳴,胡兵巡哨來得極快。他急忙翻滾荊棘叢,滿被尖刺劃破,鮮浸衫。
胡兵舉火照林,火照在他臉上。他屏住呼吸,甚至抑心跳,整個人像石頭般伏著。
片刻後,火遠去,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渾鮮淋漓,但心中卻生出一狂烈的信念:既已逃過此劫,定要活著見到皇帝。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軀,繼續前行。
翔相見
數日後,他終于踏翔。
此時的翔行在,燈火輝煌,護城森嚴。城門口,士兵盤查嚴。杜甫一破爛,麻鞋斷底,兩肘,渾痕,幾乎被當作難民攔下。
「我乃杜甫,奉詩書以求見聖上!」他撕心裂肺喊出。
士兵面面相覷,將他押殿前。
大殿之上,肅宗端坐,目冷冽。杜甫滿塵土,叩首如搗:「臣本布,流亡羌村,冒死潛出長安,願為聖上分憂。」
殿中雀無聲。肅宗凝視良久,終于開口:「卿真忠義之士。」
當日,他被任命為左拾。
孤臣孽子的自覺
然而,杜甫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一介布之臣。這份任命,是恩典,也是試探。朝堂上,權貴傾軋,宦當道,他的直言不諱,很可能招致禍患。
Advertisement
可他無悔。
「我若噤聲,萬民之苦誰來書寫?」
夜深,他伏案疾書,燈影搖曳。他的詩,不是宮廷的讚頌,而是流亡的哭聲、戰場的白骨。他要把這一切,刻進詩史,讓後世知曉這個時代的淚。
詩人的誓言
翔的清晨,天微亮。杜甫立在城頭,著北方。遠山沒在雲霧裡,他仿佛聽見萬千百姓的呼號,聽見戰士在戰場上倒下的聲音。
「雖乏諫爭姿,恐君有失。」
他輕聲出自己剛寫下的句子。那是對君主的忠告,也是對自己詩人使命的堅守。
這一刻,他不是逃亡的難民,不是被俘的囚徒,而是大唐的直臣,是萬民的見證人。
縱使前路險阻,他也要以詩為劍,以為墨,記錄這一段最黑暗的歲月。
第五章:諫言惹禍的政治風波(
758年)
翔行在的晨曦,遠山籠罩在薄霧中。鳴鼓聲響,文武百齊聚。杜甫著布朝服,步履略顯蹣跚,卻神堅毅。自從被任命為左拾後,他每日進出朝堂,心中燃著火焰:終于能以臣子之直言天下大事。
然而,他也明白,這條路荊棘滿布。
房琯的起落
乾元元年,肅宗急于收復長安與,重用房琯為宰相。房琯博學有才,為人忠直,起初頗得皇帝信任。杜甫暗暗欣,以為國家有。
可惜,戰局並不隨人心。
陳陶、青坂兩戰,唐軍大敗。四萬將士葬黃土,流川。百姓聞之,痛哭失聲。肅宗龍大怒,群臣人人自危。
房琯雖兵法不利,卻非不忠。然而朝中權貴借題發揮,極力攻訐。有人低聲議論:「敗軍之將,豈能居相位?」有人更狠地建議:「殺之以謝天下!」
杜甫聽在耳裡,心中憤懣難平。
「房公雖敗,然行忠直。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豈可因一敗而棄?」
他徹夜難眠,終于提筆寫下奏疏,直陳己見:
「罪細,不宜免大臣。」
直言之禍
奏疏一呈,朝堂譁然。許多大臣換眼,心中暗道:這杜甫,真是不知死活。
果然,肅宗見疏大怒,拍案而起:「一介拾,竟敢為敗將強辯!」
Advertisement
史立刻奉旨推問。大殿之上,群臣噤聲。誰都不敢為杜甫說一句好話。空曠的大殿裡,只聽見他的心跳聲如戰鼓。
韋陟終于出列,稟言:「杜甫雖辭氣激烈,然仍守拾之職,未失本分。」
肅宗怒目圓睜,冷聲道:「偏袒敗將,便是失職!」
眼看大禍將臨,宰相張鎬忽然起,直言不諱:「若言者必誅,則朝堂再無直臣。陛下天下臣子盡噤聲乎?」
殿死寂。肅宗沉默良久,終于揮袖,冷冷道:「姑置勿論。」
杜甫這才撿回一命。
皇恩漸疏
雖然暫免一死,卻從此怒龍。肅宗心中已對他存有戒心。此後,每逢朝議,他的奏言多被置若罔聞。
有人冷笑:「杜拾?不過自尋死路罷了。」
有人暗諷:「詩句倒是鏗鏘,卻不知場生死。」
杜甫心中酸楚,卻無悔意。他明白,自己之所以還活著,只因張鎬救了一步。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打算噤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