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朝迷夢的破碎
——片狂下的清帝國（1800–1838）
廣州十三行的碼頭上，水翻湧，鹹腥的海風裡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苦力們低著頭，肩挑手抬，將一箱箱油紙包裹的黑塊狀從洋商的船上搬下來，再運倉庫。這些並非綢、茶葉或瓷，而是更令人心神的「洋藥」
——
片。
道初年，這些暗黑的包裹在市面上的價格，已遠勝江南織的綢緞。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賬冊冷冰冰地記錄著驚人的數字：
1832
年，每箱片在印度的本僅
200
盧比，到了廣州口岸，轉手即可換回
2600
銀元。這筆買賣幾乎沒有風險，利潤卻堪比黃金。
華國白銀，如同帝國的，正從千瘡百孔的管裡加速流失。
白銀流，社稷搖
戶部侍郎王鼎在一份奏摺裡抖著寫道：「浙海關歲白銀，嘉慶末尚有三百萬兩，今不足八十萬兩。」短短二十餘年，國庫如決堤之河，急速乾涸。奏摺的字跡抖，似乎連書寫的人也被這殘酷數字嚇得心驚膽。
然而，奏摺裡不敢明說的，是紫城更醜陋的現實。京城權貴之中，吸食「福壽膏」已習慣。傳言不王公大臣每日早朝之前，必先吞雲吐霧，方能勉強提神。朝堂之上，煙霧縹緲，恍若夢境。
道帝在養心殿批閱廣州將軍的奏時，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奏摺之中夾著一包片膏，還附一幅畫
——
畫的是珠江江面上整齊排列著
22
艘「快蟹船」，這些配備
32
槳的走私艇，竟堂而皇之掛著清朝水師的旗幟！
「朕的軍隊
……
」皇帝喃喃自語，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太監們慌忙捧上鎏金痰盂，碗口大的皿裡很快染上了鮮紅的。醫悄悄將摻有片分的止咳藥研碎沖藥，卻無人敢提醒，連天子之軀，也已被這毒霧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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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潰敗
腐爛，往往從最應堅固的部開始。
水師提督關天培某夜突襲虎門炮臺，親自帶隊檢查軍營。當場抓獲數十名正在吸食片的守軍。這些本應守護國門的士兵，面對主帥，跪地求饒時腰間還掛著英商賄賂的墨西哥銀元。更諷刺的是，查獲的片箱上，赫然印著粵海關的驗訖章
——
這意味著，本應阻止走私的署，早已了最大的保護傘。
虎門的火炮早已鏽蝕，守兵士氣早已渙散。與其說是一支軍隊，不如說是一群被片腐蝕的奴僕。
「開」還是「嚴」？
1838
年冬，一場不同尋常的朝辯在乾清門上演。冰冷的晨風中，朝臣分列兩側，聲音此起彼落。
太常寺卿許乃濟捧著奏疏，主張「準令外商販賣片，納稅進口」。他聲俱厲地辯道：「而不止，流弊無窮，不若設法以稅之，轉禍為利。」這是開派的聲音，他們甚至幻想將片納正規貿易，以銀兩庫。
另一側，鴻臚寺卿黃爵滋則高聲疾呼：「請嚴塞卮以培國本！」他的奏疏直言，吸食者當以死罪重治，否則國將不國。他聲嘶力竭，幾乎要以熱激朝堂。
滿殿爭辯，金磚地面回著激烈的聲音。可道帝的目，卻越過這些爭執不休的群臣，落在最後排那個始終沉默的影
——
湖廣總督林則徐。
林則徐的出場
「林卿，湖廣煙效如何？」皇帝終于開口。
林則徐緩緩出列，袖中落一包沉甸甸的東西，隨著作掉落在地，發出悶響。那是他在武昌沒收並親自毀棄的煙槍碎片
——1298
桿片煙槍，全被折斷碾碎，再用黃綢包裹帶京城。
他抬起頭，眼神堅毅，聲音不大卻字字錚然：「陛下，片流毒，已甚于洪水猛！」
殿上頓時雀無聲，群臣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片刻。這一句話，不僅是回應，更像是雷霆之音，撕破了天朝夢境的最後一層薄紗。
潛藏的巨浪
然而，朝堂之外，廣州的暗夜裡，快蟹船依舊劃破珠江水面，夾帶著一箱又一箱的毒。廣東鄉間，農戶典田賣地，只為換取「一丸解愁」。京師城中，煙館如雨後春筍，從士人到車夫，皆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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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的外流、軍心的潰散、財政的崩壞、百姓的沉迷，像是一繩索，將龐大的清帝國緩緩拖向深淵。
1838
年的嚴冬，乾清門上的那場辯論，不僅是一次政見爭鋒，更是整個帝國命運的分水嶺。此時，無人能料想，這些看似象的爭執，很快將引一場足以改寫東亞格局的戰爭。
林則徐的沉默與決絕，正是風暴前的預兆。
第二章：林則徐的崛起
——從寒門學子到帝國救星（1785–1838）
年夢：書聲與稅單
1785
年的福建侯縣，暮漸深。破舊書齋裡，一盞油燈忽明忽暗，九歲的林則徐踮著腳，翻閱父親書架上的線裝書。翻到《岳樓記》，讀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時，他眼神一亮，心中生出一莫名的激。
屋外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
是母親。縣衙差役又來催繳欠稅，家裡薄田早已賣盡，父親只得以教書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