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重八牢牢記下,心裡第一次生出一「活下去」的希。
數月後,徐二在寒夜咳,命不久矣。他把破羊皮披風蓋在朱重八上,又撕下鞋墊裡的一張殘頁,抖道:「這是《防災備要》
……
記住,知識比饅頭更值錢。」
話音未落,老乞丐咽氣。朱重八抱著他的,忍不住流淚。
這是他流浪路上的第一個「師父」。
百姓的絕
1349
年,大旱連天。朱重八走到定遠縣,見到一幕讓他一生難忘的「人市」。
集市中央,木桿滿草標。牲畜與人同樣被標價。婦雙手被綁,孩子被吊在繩下哭泣。
一個消瘦母親,聲音嘶啞:「誰要孩子?一斗米!」將襁褓嬰兒高高舉起,眼裡滿是絕。
更有書生自賣,腰間別著半截筆,聲音低啞:「識字會算,只換三斗粟。」買主像驗馬一樣掀開他領,檢查牙齒。
朱重八在人群裡默默注視,心頭一震。他不知道,這個落魄書生,正是後來為謀主的李善長。
那日夕下,他背著破缽走遠,耳邊仍迴盪著孩子哭聲。他暗自想:
人命,在這世道裡,連牲口都不如。
乞丐群的規矩
流浪途中,他也慢慢學會乞丐的規矩。
乞丐之間有形的地盤。若在別人「門口」乞討,往往會被打得鼻青臉腫。朱重八初時不懂,常被圍毆。後來他明白,要低頭,要先奉上兩口殘粥,才能換得片刻容。
有一次,他在粥棚外排隊,一個壯漢乞丐生生到前面,奪走他的份。朱重八得眼冒金星,卻不敢爭,因為旁邊的乞丐都冷眼看著,誰都不會幫他。
那夜,他蜷在牆角,心裡告訴自己:
若有一日翻,必不讓百姓落到如此境地。
場的腐爛
某夜,他投宿驛舍,卻聽驛丞醉語:「八百里加急?笑話!老子扣下來換酒錢!」
說著,他竟把軍報在酒案下。朱重八悄悄掀開,赫然看到:「紅巾軍攻陷徐州。」
這一刻,他心頭一凜。元廷政令已斷,消息被埋在酒桌下,誰還能拯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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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破缽走在黑夜裡,突然覺得:天下已經走到盡頭。
河工淚
1351
年,黃河再決。府徵集十五萬民夫。
朱重八混進工地,親眼見到所謂「治河」的荒唐。監工們把蘆席裹砂石,隨意堆壩。真正的銀兩,早已變了案上的珊瑚樹、夜明珠。
白日裡,民夫們赤腳搬石,得骨瘦如柴。夜裡,常有人倒斃,直接被推進河裡。
某夜,他聽到工頭竊語:「韓山那幫人,把獨眼石人埋在河底,說是天意。」
不久後,「石人一隻眼,挑黃河天下反」的謠言四傳播。
朱重八著月,心頭髮。他明白,這世的火種已經徹底燃起。
與
五年流浪,他看遍人間慘狀。
他見過母親為了活命,把嬰兒丟進粥棚門口,轉就走。
他見過父親割下自己大,煮給妻兒充。
他見過整個村莊因瘟疫死盡,只剩野狗在廢屋裡爭食。
他自己,也多次被人驅逐,被唾罵是瘟神。夜裡,他在斷牆下,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話在心裡迴盪:
活下去,哪怕咬草,也要活下去。
與湯和重逢
1352
年冬,一場大雪垮了破廟的屋頂。朱重八烤著火,懷裡僅剩半塊從狗裡搶來的發霉麥餅。
忽然,廟門被推開,寒風灌。
進來的是舊日玩伴湯和,已穿上鎧甲,腰間長刀。
「重八!」湯和低聲,從靴筒出一封信,「郭大帥需要人。你來吧,不再做死鬼!」
信上只有一句:「速來濠州投軍,保當十夫長。」
朱重八的手指微微抖,心裡的忽然滾燙起來。
周德興卜卦
當夜,他找另一舊友周德興。三枚銅錢在破碗裡叮噹作響,最後落「兩一」。
朱重八面沉,覺得兇兆。
周德興卻大笑:「好卦!世裡,兇中反藏生機!」
他指著銅錢:「爻為地,爻為人。這是要你腳踏實地,做萬人之上!」
朱重八盯著那枚孤立的爻,心裡一震,仿佛看見自己站在千軍萬馬中央。
結語
五年的流浪,讓朱重八徹底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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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會了在乞丐堆裡掙扎求生,也看清了百姓如何在天災與府的夾中窒息。他的心,從飽,逐漸轉向:
若這天下再無公道,那就自己來奪!
當他握那封信時,他已經不是破廟裡的孤兒,而是準備走上造反之路的「朱元璋」。
四章:命運轉折
——那封改變一生的信(1352)
破廟殘冬
1352
年的正月,淮西大地依舊荒涼。大雪覆蓋田野,寒風呼嘯,仿佛要將天地一切生機吞沒。
朱重八蜷在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裡,四壁風,屋頂的瓦片缺口讓雪花直灌。他用幾破木點著火,火焰忽明忽暗。他的懷裡,只剩下半塊發霉的麥餅,還是昨夜從狗裡搶來的。
他撕下一角,放口中,乾如石。嚼了半天,咽下去的卻是心頭的苦。
「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盯著火出神,腦子裡不斷浮現過去幾年:蝗災吞沒田地、父母瘟死、兄長斃、寺裡辱、乞丐爭食
……
他的生命,像破廟裡的香灰,隨風就能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