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樣的絕境裡，命運推開了門。
湯和歸來
那晚，廟門忽然被猛地推開，寒風捲著雪花灌，火堆被吹得搖曳。
一個高大的影踏，鎧甲上沾著漬，腰間長刀在火下閃著冷。
「重八！」來人低聲呼喚。
朱重八怔住，片刻後認出那張臉
——
湯和，自己時的玩伴。
腦中忽然閃回年的畫面：兩人赤腳在田埂上追逐，抓泥鰍、摔瓦片，笑聲在麥田間回。而今，湯和已披上鎧甲，腰挎長刀，眉宇間有著久經殺伐的銳氣。
一時間，朱重八眼裡湧出熱淚。他兄弟之，有人還記得他不是孤魂野鬼。
湯和走近，把手裡一封信從靴筒出，低聲音：「郭大帥需要人。你不能再這樣死下去。來吧，跟我走。」
那封信
信紙已被水濺過，邊角泛黑。朱重八抖著攤開，字跡獷卻力紙背：
「見字速來濠州投軍，保你當十夫長。」
短短幾字，卻像雷霆般在他心裡炸響。
「十夫長」
——
這不只是軍中最小的將，更意味著從乞丐到領人殺敵的轉折。
朱重八的手抖得厲害。他知道，若這信落在元兵手裡，足以讓整座皇覺寺和尚人頭落地。他更明白，這不是邀請，而是命運的迫。
湯和注視著他，聲音沙啞：「兄弟，世道已，百姓都在死。你還要等什麼？」
朱重八閉上眼，心臟如鼓。他覺到自己的生命，正站在懸崖邊上。
周德興卜卦
當夜，他悄悄尋到另一位舊友周德興。此人靠給人算命混口飯，穿著破棉，眼神卻異常明亮。
三枚至正通寶被洗得發亮，放進破碗中。周德興雙手合十，低聲念念有詞，然後一抖手，銅錢叮叮噹噹落下。
結果是「兩一」。
朱重八臉一沉，這在數中屬于大兇之兆。他心頭一涼，覺得天意似乎要斷了他的路。
周德興卻忽然哈哈大笑，聲音在破屋裡迴盪：「好卦！世見兇，反而是生機！」
他指著銅錢，解釋道：「爻為地，爻為人。這不是兇，而是要你腳踏實地，為那唯一的，為人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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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重八愣住，眼神漸漸亮起。他盯著那孤零零的爻，仿佛看見自己立于萬人中央，四野俯首。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相信，命運或許正在召喚他。
驚險的盤查
回寺途中，夜濃重。他把信小心收在袖口，步伐急切。忽然，一隊元兵舉著火把，橫在路口。
為首軍喝道：「禿驢！半夜鬼鬼祟祟，做什麼？」
朱重八心頭一，冷汗瞬間冒出。軍上前扯住他領，信的一角已經從袖口出來。
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跪倒，聲淚俱下：「軍爺明鑑！小僧是去給王寡婦的兒誦經。那孩子難產已死，還溫熱，哭得人心碎。小僧怕魂魄孤苦，特地趕去超度
……
」
他一邊哭，一邊扯開僧，出瘦得肋骨畢現的軀：「您看，小僧這副骨頭，能造反嗎？」
元兵嫌惡，啐了一口，踹開他：「滾！晦氣的禿驢！」
朱重八磕頭如搗蒜，連連稱謝，趁勢退黑暗。他的心臟怦怦直跳，額頭冷汗涔涔。這一次，他明白自己差點喪命。
焚燒信
逃過一劫後，他沒有回寺。
夜裡，寒風如刀。他走到野地，雙手抖，將那封信放進火堆。火升騰，映照著他憔悴卻堅毅的臉。
紙張漸漸捲曲，字跡化作煙灰。他卻覺得口的在翻湧，仿佛這場火焰不是燒掉紙，而是點燃了他心裡埋藏已久的烈焰。
火中，他彷彿看見前方
——
那是郭子興的紅巾大營，旗幟獵獵，戰鼓轟鳴。
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經不再是破廟與破缽，而是刀兵與沙場。
結語
這一年，朱重八二十四歲。
他從一個孤苦無依的流浪僧，走到了命運的分岔口。那封跡斑斑的信，將他從死寂的生活推向風雲激的戰場。
他看過蝗災、荒、瘟疫，也看過府腐敗、百姓淪落。如今，他終于要踏出第一步。
火中的信，既是舊日的終結，也是新生的開始。
從這一刻起，朱重八不再是破廟裡茍延殘的行腳僧，而是準備投世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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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投奔義軍
——從朱重八到朱元璋（1352）
濠州大營
1352
年閏三月初七，濠州城外風聲呼嘯。紅巾軍的大營如黑雲境，旌旗獵獵，繡著紅大字「明」。夜裡，火把連一線，仿佛燃燒的火龍。
朱重八被兩名士卒反綁著押進中軍大賬。火盆熊熊燃燒，映照出一張鐵青的臉
——
郭子興。
這位紅巾軍首領，原本屠戶出，如今卻坐鎮萬人之師。他雙眼如刀，冷冷打量著這個衫襤褸、頭頂禿的年輕人。
「姓名？」
「朱重八。」
「來歷？」
「皇覺寺行。」
話音未落，郭子興猛然拔刀，刀鋒抵住他的咽，軍賬殺氣騰騰。
「和尚不念經，跑來造反？」
朱重八心頭一，卻直視刀鋒，聲音低沉卻堅決：「死是死，戰死也是死。橫豎要死，不如死在刀下痛快！」
這句話像雷霆炸響，全賬寂靜一瞬，隨即眾將哈哈大笑。
郭子興卻沒有笑。